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穿越大唐,我真的只想当个逍遥王 > 第六章 大安宫
    “无关?”他重复了一遍,“你倒是会替人说话。”
    “孙儿不是替人说话。”李恪抬起头,直视著李渊的眼睛,“孙儿只是觉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揪著不放,对谁都没有好处。”
    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李承乾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李恪敢在李渊面前说这种话——这分明是在说玄武门之变的事。
    “三弟!”李承乾低声喝道。
    李渊却没有生气。他只是看著李恪,目光深邃而复杂。
    “过去的事,让它过去?”李渊慢慢地说,“你说得道是轻巧。”
    李恪没有退缩。他上前一步,说:“皇祖父,孙儿落水之后,在床上躺了很久。那段时间,孙儿想明白了一件事——人活著,最重要的是还在身边的人。已经失去的,註定回不来了。但还在的,不应该再失去。”
    李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还在身边的人。
    他失去了两个儿子——李建成和李元吉。他失去了皇位。他失去了自由。但他还有一个儿子——李世民。还有十几个孙子——李承乾、李恪、李泰、李治……
    他恨李世民吗?恨。他恨这个儿子杀死了他的两个儿子,逼他退位,把他关在这座大安宫里。
    但他也是他的儿子。
    “你今年多大了?”李渊忽然问。
    “孙儿今年十一岁。”
    “十一岁。”李渊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十一岁就能说出这种话。你比你父皇强。”
    李恪没有说话。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过来,让朕看看你的伤。”
    李恪走过去,在李渊面前蹲下来。李渊伸手掀开他的帽子,看了看他额角的伤口。
    伤口已经癒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还疼吗?”李渊问。
    “不疼了。”
    李渊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他的手指在李恪的额角停留了一瞬,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一个普通的祖父在检查孙子的伤势。
    “你父皇……”李渊忽然说,又停住了。
    “皇祖父想问什么?”李恪问。
    李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恪没有追问。他知道,李渊想问的是李世民——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他的头痛有没有再犯?
    但李渊问不出口。
    一个父亲,被儿子夺了皇位,被儿子软禁了四年——他问不出口。
    “皇祖父,”李恪说,“父皇他……也很想您。”
    李渊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有没有想朕,朕不知道。”李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朕只知道,他很久没有来过了。”
    “父皇来过很多次。”李恪说,“每次都被拦在外面。”
    李渊沉默了。
    他知道。他知道李世民来过大安宫很多次,每次都被他拒之门外。是他不见,不是李世民不来。
    “皇祖父,”李恪的声音很轻,“您想见父皇吗?”
    李渊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
    “你回去吧。”李渊说,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淡,“朕乏了。”
    李恪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他今天来,只是为了让李渊知道——有人在关心他,有人还记得他。
    “是,孙儿告退。”李恪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一下。”李渊忽然叫住他。
    李恪停下来。
    李渊从榻边拿起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个小小的玉佩,白玉雕成的,上面刻著一只老虎。
    “这个给你。”李渊说,“算是祖父给你的探望礼。”
    李恪接过来。玉佩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显然是被摩挲了很久的旧物。
    “多谢皇祖父。”他说。
    李渊没有再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李恪和李承乾走出大安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大安宫灰扑扑的墙壁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
    李承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弟,”他说,“你刚才在皇祖父面前说的那些话……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皇祖父生气。怕他说你多嘴。”
    李恪摇了摇头:“大哥,皇祖父不是生气。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皇。”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皇祖父会愿意见父皇吗?”
    “会的。”李恪说,“但不是现在。还需要时间。”
    他把那块玉佩举起来,对著夕阳看了看。白玉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老虎的纹路栩栩如生。
    “这是皇祖父隨身带了很久的东西。”李恪说,“他把这个给我,说明他心里还是惦记著我们的。”
    李承乾看著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三弟,”他忽然说,“你变了。”
    李恪心中一凛:“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李承乾摇了摇头,“就是……你比以前更懂事了。也更……更敢说了。”
    李恪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死过一次吧,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想明白了,就不怕了。”
    李承乾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佩服?是羡慕?还是別的什么?
    “走吧。”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晚了,母后会担心的。”
    “嗯。”
    两人並肩走在大安宫外的石板路上,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当天晚上,李世民在御书房里召见了李承乾。
    “听说你们今天去大安宫了?”李世民问,语气平淡,但李承乾听出了平淡之下的紧张。
    “是,父皇。”李承乾如实稟报,“三弟说想去给皇祖父请安,儿臣陪他一起去的。”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你皇祖父……他怎么样?”他问,声音很低。
    “皇祖父身体还好,就是……”李承乾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
    “就是看起来有些孤单。”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李承乾把李渊和李恪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世民——李恪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李渊问“你想见父皇吗”,还有那块玉佩。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说『人活著,最重要的是还在身边的人』?”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
    “他说『已经失去的回不来了,但还在的不应该再失去』?”
    “是。”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说出了他想了四年都没想明白的道理。
    “退下吧。”他说。
    “是。父皇也早些休息。”
    李承乾退下后,李世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李渊——他的父亲,大唐的开国皇帝。小时候,李渊教他骑马、射箭、读书、写字。李渊对他寄予厚望,常说“此儿英果,类我”。
    然后他杀了自己的兄弟,逼父亲退位。
    他以为他贏了。他以为权力可以填补一切。但四年过去了,他发现那个位置越高,他就越孤独。
    他失去了两个兄弟。他失去了父亲的信任。他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已经失去的回不来了。”他喃喃自语,“但还在的不应该再失去。”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上的一张纸上。那是他之前写的手令——让弘文馆和太医院给李恪送医书的手令。
    “这孩子……”他轻声说,声音里有感慨,有欣慰,也有一丝愧疚。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比他这个当父亲的更懂得什么是家,什么是亲人。
    “来人。”
    “陛下。”
    “传旨:大安宫的用度,从今日起增加三成。太上皇的饮食、衣物、药材,都要最好的。”
    “是。”
    太监退下后,李世民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李恪说的话——“皇祖父也很想您。”
    是真的吗?父亲真的想见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该再去一次大安宫了。
    不管父亲见不见他,他都该去。
    李恪回到偏殿的时候,杨妃正在灯下等他。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杨妃问,语气里有关切,也有责怪。
    “娘,我去大安宫看皇祖父了。”李恪说。
    杨妃的手停了一下。
    “太上皇?”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他……他怎么样了?”
    李恪看著杨妃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杨妃是隋煬帝的女儿,隋朝灭亡的时候,李渊是起兵的叛臣,李世民是攻入长安的將领。她的父亲死在宇文化及手里,她的国家被李唐所灭,她本人被送给大唐的王爷,成为李世民眾多妃嬪中的一个。
    她对李渊的感情,一定很复杂。
    “皇祖父身体还好。”李恪说,“就是有些孤单。”
    杨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也是一个可怜人。”她说,声音很低。
    李恪握住她的手:“娘,你不恨他吗?”
    杨妃愣了一下:“恨谁?”
    “恨李家。恨他们灭了大隋。”
    杨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恨有什么用?”她说,“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大隋没了。恨来恨去,只会让自己更痛苦。娘现在只想看著你们平平安安地长大,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李恪握紧了她的手。
    “娘,”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杨妃摸了摸他的头,笑了。
    “你才多大,就想著保护娘了?”
    “我十一岁了。”李恪认真地说,“不小了。”
    杨妃笑出了声,笑著笑著,眼眶红了。
    “好,”她说,“娘等著你保护。”
    李恪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给她看。
    “这是皇祖父给我的。”
    杨妃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太上皇隨身带了很久的东西。”她低声说,“他把它给了你?”
    “嗯。”
    杨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玉佩还给他。
    “好好收著。”她说,“这是你皇祖父的心意。”
    李恪把玉佩掛在脖子上,贴身放著。玉佩温润细腻,贴在心口的位置,暖洋洋的。
    他躺在榻上,闭上眼睛。
    今天,他迈出了第一步——去大安宫,见李渊。
    李渊的態度比他想像的要好。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是冷淡。但冷淡不是拒绝。冷淡只是需要时间去融化。
    他还会再去的。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他会让李渊重新接受李世民,重新接受这个家。
    这不是为了李世民,不是为了李渊,是为了所有人。
    一个破碎的家,没有人能幸福。
    他翻了个身,把玉佩握在手心里,慢慢地睡著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进偏殿。
    大安宫里,李渊独自坐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很久很久。
    他的手里空空的——那块跟了他几十年的玉佩,他送给了那个十一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说:“人活著,最重要的是还在身边的人。”
    那个孩子说:“已经失去的回不来了,但还在的不应该再失去。”
    那个孩子还说:“皇祖父,父皇他……也很想您。”
    李渊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顺著脸上的皱纹,慢慢地淌下来。
    他没有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