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响起的那一刻,陈瀟脑子里先是一懵,紧接著就猛地反应了过来。
车站不可能无缘无故播这种东西。
能让站台直接用广播点名提醒全车乘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站台那边已经接到了警方通知。
也就是说,这是真的警方在追捕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瀟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医院里的事,十有八九已经报警了。
不管是他撒钱製造混乱,还是后面拿刀捅伤那两个追杀他的人,只要对方反咬一口,再加上医院那边的监控和证人,警方都会第一时间把他定成危险人物。
而那帮人只需要再补一句,说看到他衝进了地铁站,警方自然就会立刻联繫站台,让他们协查广播。
这套逻辑完全解释的过去。
可也正因为如此,陈瀟心里反而猛地一沉。
警方什么时候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了?
从医院到站台,再到通知广播,这中间衔接得几乎没有一点空档,快得不像正常流程。
除非——
有人一直在后面推。
想到这里,陈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冒出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趟车只怕根本开不远。
下一站,大概率就会被拦停。
而等著他的,恐怕不只是站务人员,而是真警察。
陈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车门上方的电子屏。
下一站,还有六分钟。
六分钟。
这个时间短得几乎让人窒息。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还在往他这边压,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先一步把他钉死在了这里。
陈瀟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不能等。
一旦真到了下一站,被真警察堵在车门口,他现在这副样子,脖子有伤,衣服带血,身上还带著刀伤人的嫌疑,到时候就算长十张嘴也说不清。
他必须在这六分钟里,想出脱身的办法。
陈瀟思来想去,最终把心一横。
既然下一站大概率已经有人在等,那再按常理走,就真是一头撞进死局里了。
“既然如此,索性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就算赵倩芸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她也给自己开门了,他也能顺利的控制赵倩芸,对方只怕也不会说半句真话。
与其浪费这个时间,不如玩一把大的。
只要把事情一下闹到谁都压不住的地步,那些杀手才不敢追杀自己。
他才有可能儘可能的延长存活的时间,获取更多的信息,为下一次回档做准备。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陈瀟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很清楚,光有想法没用。
真要这么干,手里必须先有工具。
否则下一秒可能就会被车厢里的人反制。
想到这里,陈瀟目光飞快一扫,很快就落到了车厢墙壁上。
那里掛著一把红色的破窗锤。
位置不算远。
陈瀟盯著那把破窗锤,手指一点点收紧,心里迅速盘算著距离、角度和周围人的站位。
他必须一击到位。
而这个时候,车厢里的气氛早已变了味。
广播一出,原本挤在他周围的人下意识往两边退开,像是给危险让出空间。
那种警惕而疏离的目光,几乎把他隔成了一个孤岛。
陈瀟没有再犹豫。
他忽然转身,一步跨到车门旁的紧急制动装置前,抬手就狠狠拉了下去。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列车猛地一顿,车厢里的人身体齐齐前倾,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里,陈瀟一把扯下墙上的破窗锤,转身就朝车厢连接处衝去。
“你干什么!”
“他想跑!”
“他拉了紧急制动!”
人群乱成一团,却没人敢拦他,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唯恐被陈瀟给盯上了。
陈瀟一路顺畅的衝进后一节车厢。
他来这节车厢也很简单,刚才那节车厢的人都有了防备,他很难得手。
这一节车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列车突然急停,正议论纷纷。
陈瀟衝进去,目光一扫,几乎没有犹豫,直奔一个站在扶手旁、身材娇小的女孩。
对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陈瀟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带。
“啊——!”
女孩尖叫出声。
下一秒,冰冷坚硬的破窗锤已经横在了她的脖子前。
陈瀟手臂发力,將她牢牢勒在身前。
整节车厢瞬间死寂。
“马上报警!”
“告诉警方,陈瀟现在劫持了人质!”
陈瀟目光扫过车厢里惊恐的眾人,声音陡然拔高:
“我要见赵倩芸!”
“让她来见我!”
“否则——”
他手里的破窗锤往女孩颈侧压了一分。
“我就杀了她。”
女孩整个人都僵住了。
冰冷的铁器紧贴在她脖子上,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眼睛睁得极大,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下一秒,她终於反应过来,猛地尖叫出声。
“啊——別……別杀我!”
声音发颤,带著几乎压不住的哭腔。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下意识抓住陈瀟的手臂,却又不敢用力,像是生怕一个动作就刺激到他。
周围的人这才真正看清了陈瀟此刻的样子。
他脸上还有未乾的血跡,脖子那道伤口在呼吸间微微渗著红,衣服上也沾著斑驳的血痕。
眼神却格外亮,甚至有些过分专注。
那种状態,说不上完全失控,却带著一种绷到极致后的偏执和狠劲,像是隨时都会再往前一步。
这种反差,反而让人更不敢靠近。
车厢里的其他人也全都被这一幕嚇住了,因为地铁上劫持人质这种事情,只在新闻上看到过,没想到会亲眼看见。
刚才还只是紧张、疑惑,这一刻却是彻底失控的恐慌。
“臥槽!”
“快报警!”
“別靠近!別刺激他!”
有人往后退,有人下意识挡在同伴前面,也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动,脸色发白。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部、两部、三部……
手机被迅速掏了出来。
有人已经开始拨打报警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明显的急促。
“喂,110吗?地铁上有人劫持人质……”
“对,对,现在就在车上,刚刚拉了紧急制动……”
“他手里有一个锤子,情绪很激动……”
一时间,车厢里全是压低声音的通话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气氛绷到了极点。
陈瀟能清楚地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他心里也跟著一紧。
他之所以选这个女孩,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她身形娇小,反抗能力弱,更容易控制。
这是最冷静、也最自私的判断。
可真正把人按在怀里,看著她怕到连呼吸都在抖,陈瀟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点愧疚。
他沉默了一秒,还是把头微微凑近了些,压著声音道:
“对不起。”
“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苍白。
女孩整个人僵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顺著脸往下掉。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那不是安慰能抚平的恐惧。
因为对她来说,这一刻站在她身后的,不是一个会不会守承诺的人。
而是一个正拿著东西抵著她脖子的危险人物。
陈瀟感觉到她哭得越来越厉害,心里那点愧疚更重了几分。
手也不自觉的鬆了几分,儘量不让这个女孩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