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强盯著陈瀟,眼神一点点变了。
这不是普通学生会有的反应。
这种人,一旦真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徐国强深吸了一口气,盯著陈瀟,开口道:
“陈瀟,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瀟脸上反倒露出一丝诧异,像是觉得这问题问得很可笑。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
“徐老板,只要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就行了。”
“是你自己非要跟我玩心眼,才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徐国强听到这里,一时间竟有些无话可说。
他现在算是服了。
陈瀟今晚闹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图的根本不是钱,也不是一时发疯。
他就是铁了心,非要拿到捐赠者家属的联繫方式不可。
徐国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就算拿到了,又能怎么样?”
“你有钱让他们改主意?”
“就算你真有钱——”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也多了几分嘲弄。
“我一样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敢收你的钱,也不敢把器官捐给你爸。”
这几句话一出来,陈瀟先是怔了一下。
可紧接著,他就明白了徐国强的意思。
这个世界显然不是有钱就真能为所欲为。
钱在陈瀟手上,可以拿来救命,拿来还债,拿来改善家里的生活。
可落在徐国强这种人手里,就不只是钱了。
那后面站著的是人,是关係,是一层一层能替他开路、替他压事、替他把话送到该送地方去的手。
换句话说,钱如果不能变成权势,不能变成能替你办事的人脉和手段,那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块更肥一点的肉。
陈瀟现在就算中了彩票,拿著钱去行贿,別人只怕都不敢收。
而徐国强这种人,显然就不是单纯的有钱。
他的钱,早就已经养出了自己的势。
所以他才敢说这种话。
因为他真能做到。
只要他愿意,別说让李国安家属收了钱又反悔,恐怕连让他们一家陷入麻烦、陷入绝境,对他来说都不算难事。
想到这里,陈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徐国强这个人。
而是来自这个世界本身。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只是徐国强这个人。
而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钱在他手里,是救命钱,是一家人的希望。
可在徐国强这种人手里,钱却能变成门路,变成关係,变成一句话就能压到別人喘不过气来的分量。
他想拿钱救父亲。
徐国强却能让別人连这笔钱都不敢碰。
陈瀟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高高在上,拿別人的命铺路,再逼別人认命。”
“可惜,我不认。”
“命我都豁得出去,还怕砸不碎你们这套规矩?”
徐国强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看著陈瀟,眼神第一次彻底变了。
原本那种居高临下、像在看一个走投无路穷学生的审视,此刻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估量的阴冷。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陈瀟不是情绪上头。
这小子从进门到现在,每一步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怕,当然怕。
可越是被逼到绝路,这股狠劲反而越明显。
这种人最难缠。
因为正常人会怕疼,会怕死,会怕事情彻底闹大。
可陈瀟现在站在这里,脖子上流著血,眼神却一点都没乱。
你拿后果压他,他未必退。
你拿权势压他,他也未必认。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嚇人。
连魏宏都开始重新打量陈瀟了,他也看出来了,陈瀟绝不是装样子,这傢伙身上真有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徐国强沉默了半响,盯著陈瀟,缓缓开口:
“陈瀟,你比我想的还要狠。”
“好。”
“既然你非要这个联繫方式,那就给你。”
“我倒想看看,你这条命,能不能真把这个世界的规矩砸碎。”
这一次,他没有再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没有再绕弯子,直接答应了陈瀟的要求。
说完,徐国强偏头看向魏宏。
“给他。”
魏宏没再废话,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號码,走到陈瀟面前几步外站定,將屏幕朝他递了过去。
陈瀟没动,依旧攥著那块碎玻璃,和他拉开距离。
都到这一步了,他自然不会再犯低级错误。
魏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记住了就出声,我还赶著去止血。”
陈瀟扫了一眼魏宏还在流血的右腿,懒得接话,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刘燕萍。
后面跟著一串號码。
他只看了三四遍,就把名字和號码一併记进了脑子里。
隨后,他抬起头,看向魏宏,声音很淡。
“拨过去。”
魏宏也知道陈瀟这么做的目的,他也没废话,直接按下了拨號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餵?”
陈瀟几乎没有半点停顿,直接开口:
“刘女士,我们老板说了,再给你五十万,你们答应捐赠。”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下。
书房里,徐国强眉头一皱,魏宏也抬眼看向了陈瀟。
显然,谁都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开口。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女人迟疑又疑惑的声音:
“等等……你不是魏先生?”
陈瀟语气不变。
“他只是替老板办事的。”
“我才是那个能做主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困惑:
“我有点听不明白了。”
“你们一会儿让我们拒绝捐赠,一会儿又让我们答应捐赠……”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这一刻,徐国强和魏宏才反应过来了。
陈瀟刚才那句“五十万”和“答应捐赠”,根本不是说给刘燕萍听的。
而是在验她的身份。
如果电话那头的人接不上这句话,或者根本听不懂,那这个號码就一定还是假的。
可现在,刘燕萍不仅听懂了,还把拒绝捐赠的事直接说了出来。
这就足够证明她是捐赠者的家属了。
书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徐国强和魏宏都不由得又看了陈瀟一眼。
这小子才二十岁,就有如此狠劲和头脑,要是这次不死,只怕能成大器。
但这样的人,如果成为了敌人,只怕也是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