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瀟很清楚,想碰到这种名单有多难。
那不是普通病歷,也不是隨便找个医生、护士就能问出来的东西。
像器官捐献和移植这种事,本来就是严格保密的信息,知道完整匹配情况的,更是凤毛麟角。
別说他这种普通学生,就算是在医院里,绝大多数人也未必够得著这一层。
徐国强笑了笑,语气依旧轻飘飘的。
“路子很多,你不需要知道。”
陈瀟原本还想从徐国强口中,套出那个肝源捐赠者到底是谁。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徐国强这个老狐狸连消息是从哪条线递出来的都不肯提,又怎么可能把捐赠者和家属的信息告诉他。
陈瀟忽然开口道:“我想喝杯酒,你这里最好的酒。”
这话一出,徐国强和代理人都微微一怔。
隨即,徐国强忽然笑了起来,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好。”
他转头看了代理人一眼,隨意挥了挥手。
“去酒窖,把那瓶罗曼尼·康帝拿来。”
代理人微微頷首,当即转身走向书房门口,但他並没有真的离开,只是打开门,低声吩咐了外面的一个保鏢几句。
那保鏢立刻点头,转身快步去了。
代理人將房门重新关上后,又站回了徐国强身后,显然是防著陈瀟。
徐国强看向陈瀟,脸上依旧带著那副从容的笑意。
“陈瀟同学,你是个聪明人。”
“我一向喜欢聪明人。”
“你进去以后,最多不会超过五年。等出来了,如果愿意,可以来徐家做事。”
徐国强靠在沙发上,语气不紧不慢。
“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陈瀟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又开始画饼了。
先拿父亲的命逼他低头,再拿所谓的未来安抚他,无非就是想让他觉得,自己进去之后也还有后路,这样才会更放心地把这口锅背实,然后等著被杀。
陈瀟当然一个字都不信,不过他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淡淡道:
“我不吃这种饼。”
徐国强闻言,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过了几分钟,外面响起敲门声。
代理人过去开门,从保鏢手里接过一个深色木盒,重新走了回来,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安静地躺著一瓶红酒。
酒標低调,却透著一股难掩的贵气。
徐国强接过那瓶酒,低头看了一眼酒標,淡淡笑了笑。
“罗曼尼·康帝,法国勃艮第的酒王。”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瓶身,语气不紧不慢。
“酒这种东西,和人一样,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人拼上一辈子,连名字都只是听过;
有的人坐在这里,想开就开。”
他抬了抬酒瓶,语气依旧隨意。
“这一瓶,差不多抵得上你爸那场手术了。”
说完,他拿起酒杯,缓缓给陈瀟倒了一杯。
深红色的酒液沿著杯壁滑落,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衬得这一屋子的安静都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奢靡。
陈瀟默然听完,伸手接过酒杯,连停顿都没有,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著一点微涩和回甘。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认真品味,过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很一般,喝不出什么味道来。”
徐国强先是一怔,隨即哑然失笑:“陈瀟同学,你这就叫牛嚼牡丹了。
这种酒给你喝,实在是浪费——”
他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啪!
陈瀟手腕猛地一翻,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茶几边角,瞬间炸裂开来。
玻璃碎片四溅。
几乎是在酒杯碎开的同一时间,陈瀟整个人已经暴起扑了上去,动作快得像压了很久的弹簧突然绷断。
谁都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喝酒的穷学生,会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地动手。
徐国强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陈瀟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右手攥住半截锋利的碎玻璃,直接抵上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碎口瞬间压进皮肉。
一缕血线,当场渗了出来。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代理人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徐国强也彻底愣住了。
两个人谁都没想到,陈瀟竟然会突然发疯,更没想到他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敢在这里,敢在徐家的別墅里,直接拿碎玻璃挟持徐国强。
“別动。”
陈瀟声音不高,甚至很稳。
可正是这种稳,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他右手死死抵著那块碎玻璃,眼神冷得嚇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样子。
代理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下意识就要上前。
“你找死——”
“我说了,別动!”
陈瀟猛地低喝一声,手里的碎玻璃又往前送了半寸。
徐国强脖子上的血线一下更明显了。
代理人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脸色难看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陈瀟盯著他,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先割开他的喉咙。”
代理人死死盯著陈瀟,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却真不敢再动。
因为他看得出来,陈瀟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小子是真的敢。
而另一边,徐国强终於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他没有大喊,也没有失態,只是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阴沉。
“陈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瀟闻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甚至带著点说不出的讥讽。
“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在做你们最喜欢做的事。”
“拿別人的命,谈条件。”
徐国强眼神一沉。
陈瀟手上却没有半点放鬆,声音反而更平了几分。
“徐董不是一直高高在上,觉得我这种人,连选的资格都没有么?”
“现在呢?”
“你大概没试过,有一天,自己的命也会被人摆上桌吧?”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陈瀟手里那块碎玻璃上,一滴鲜红的血,顺著锋利边缘缓缓滑了下来。
徐国强脸色接连变了几下。
他一时间竟也有些想不通,陈瀟到底想干什么。
按常理来说,陈瀟为了救父亲,连去顶包坐牢都肯答应。
可现在突然劫持自己,不但救不了父亲,反而只会把事情彻底闹死,甚至立刻把自己送进监狱。
怎么看,都不合理。
也正因为如此,徐国强反倒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从陈瀟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他。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很冷静,根本不像那种一时热血上头、会突然发疯的人。
也就是说,陈瀟现在动手,不是衝动。
而是早有准备。
想到这里,徐国强脑中念头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刚才陈瀟主动开口要酒,根本不是为了喝。
而是为了拿到挟持工具。
这个念头一起,徐国强心底也不由微微一寒。
眼前这个学生,比他预想中还要狠,也还要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