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瀟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电子市场。
他本来是来买录音笔的。
可走出几步后,他的脚步忽然一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闪了一下。
不对。
他来电子市场买录音笔,是第一次死亡之前发生的事。
第一次重生后,他已经知道录音笔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那一轮的自己,根本不该再来这里。
可现在,他偏偏又出现在了电子市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次重生,並不是把他送回上一次重生后的时间点,而是直接送回了他没有死之前的某个节点。
陈瀟呼吸一滯,立刻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11点15分。
上一次,他醒来时是10点15分。
这一次,是11点15分。
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陈瀟心中狂跳,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迅速成形。
如果这不是巧合……
那就意味著,他每死一次,重生的时间都会往后推迟一个小时。
第一次死后,回到10点15分。
第二次死后,回到11点15分。
这个时间节点,正是他觉得要留一手,跑到电子市场来买录音笔的时间。
也就是说循环的锚点,是他没死之前经歷的一切。
如果再死一次呢?
是不是就会回到12点15分?
陈瀟站在原地,眼神急速变幻。
这个规律意味著,他不是在无限重来,而是在一点点逼近终点。
一旦到了他当天死亡的点,很可能就意味著再也无法重来了。
可同样的——
这也意味著,他可以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这里,陈瀟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双色球开奖时间。
很快,页面跳了出来。
今晚九点十五分开奖。
陈瀟死死盯著那行字,手指都不由自主攥紧了几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十五。
距离晚上九点十五,刚好还有十个小时。
只要他能活到那个时候,记下今晚的开奖號码——
下一次重生,他就不需要再去给任何人顶包了。
想到这里,陈瀟眼底第一次浮起一抹近乎疯狂的亮光。
既然老天让他死了还能回来,那这条命,他就不能再白白交给別人。
不就是再死一次么?
只要能换来几百万,这条命太值了。
陈瀟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倩芸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接通。
“想清楚了?”
赵倩芸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几分篤定,像是早就料到他会低头一样。
陈瀟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去了。”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你说什么?”
赵倩芸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去顶包了。”
陈瀟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我做不了,你们找別人吧。”
赵倩芸顿时急了:“陈瀟,你发什么疯?不是都说好了吗?你爸的手术还做不做了?”
陈瀟握著手机,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病房门口,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手术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办法?”
赵倩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里都带上了火气,“你拿什么想办法?
你以为一百万是大风颳来的?
陈瀟,我好不容易才给你爭取到这个机会,你別不识好歹!”
陈瀟眼神微冷。
爭取?
这话现在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他原本还不太確定,现在已然看出点苗头来了。
赵倩芸只怕在其中拿了好处,比如说介绍费。
又或者徐国强给赵倩芸许诺了別的,否则她绝对不会这么积极。
“总之,我不去了。”
他淡淡道,“以后也別再打给我了。”
赵倩芸明显还不死心,语气也软了一点:“陈瀟,你先別衝动。
你是不是担心他们事后反悔?
我可以再跟他们说,先多给你一点钱,行不行?”
“不行。”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我不去。”
这一次,陈瀟的语气异常坚决,没有留下半点商量余地。
赵倩芸又劝了几句,从讲道理,到打感情牌,再到最后隱隱有些恼羞成怒,可无论她怎么说,陈瀟都只是那一句——不去。
到了最后,她也终於听出来了,陈瀟这次不是试探,也不是坐地起价,而是真的改主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隨后,赵倩芸冷冷道:“行,陈瀟,你別后悔。”
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瀟缓缓放下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到晚上九点十五,记下双色球的开奖號码。
只要撑过今天,他就再也不用拿命去换那笔脏钱。
想到这里,陈瀟转身回了病房。
病房里,母亲正坐在床边给父亲擦手,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他。
看到陈瀟进来,母亲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回来了?”
“嗯。”
陈瀟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他哪也没去,就一直待在病房里陪著父母。
父亲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得嚇人,呼吸都显得微弱。
母亲则时不时看看他,又时不时看看病床上的丈夫,眼里的担忧始终散不去。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仪器有规律的轻响,还有时间一点一点流过去的声音。
陈瀟表面上坐得平静,心里却始终绷著一根弦。
他一边盯著时间,一边提防著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的危险。
而与此同时,陈瀟脑子却一直在转,想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前面两次,到底是谁想杀他?
他只是个穷学生,在学校一向与人为善,连爭执都很少,更別说和谁结仇。
父母也一样。
父亲在工地干活,母亲在做保洁,都是老实巴交的人,遇事从来都是能忍就忍。
更何况这段时间父亲一直住院,母亲整天守在病房,两个人根本没机会和外人发生衝突。
既然他们一家都没得罪人,那对方为什么要杀他?
陈瀟眉头越皱越紧。
很快,他想到了一件事。
两次死亡,都发生在同一天。
而且时间点都在,他答应去顶包之后。
陈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说这件事和顶包有关,那就只有两种人会对他动手。
一种,是找他顶包的人。
另一种,受害者那一方的人。
陈瀟很快就把第一种可能排除了。
徐国强就算脑残到要杀人灭口,也是等他把罪认下来以后再杀人灭口,而不是在事情还没做成的时候就杀他。
而且顶包而已,还犯不著杀人灭口。
所以……
要杀他的,很可能是受害者家属。
想到这里,陈瀟的背后忽然窜起一股寒意。
那个乔鑫很可能已经死了,而且乔家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所以根本就等不及他去自首,直接要杀了他报仇!
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倩芸一开始就隱瞒了最关键的信息,那个所谓的受害者,很可能早就重伤垂危,甚至已经死了,所以他们才会那么著急找人顶包。
甚至乔鑫这个名字,都未必是真的。
说不定只是他们临时捏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