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书房里面,装修奢华,气氛却压抑。
徐国强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天然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旁边站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发白,神情明显有些不安,是陈瀟的同班同学徐家明。
赵倩芸倒是很自然,像是来过不止一次。
陈瀟心里顿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坐吧。”
徐国强说完,也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个手提箱放到茶几上。
“咔噠”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整箱红彤彤的现金。
陈瀟呼吸猛地一滯。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整整齐齐摆在自己面前。
徐国强靠在沙发上,语气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瀟同学,赵倩芸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
这里是五十万,先付一半。
等你去自首,剩下的五十万,我会直接送到医院,保证你爸的手术不会耽误。”
陈瀟把视线从钱箱上移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知道事情经过,不然我就算去自首,警察也不会信。”
徐国强脸色微沉,回头看了眼徐家明。
“你自己说。”
徐家明明显紧张,喉结不停滚动。
“昨晚……昨晚我在会所喝了点酒,出来的时候又下雨,路很滑。
开到一个天桥下面的时候,突然有人窜出来,我没反应过来,就撞上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飘。
“人被撞飞了,我和倩芸下去看了一眼,他还有气。
可我当时真的嚇懵了,就……就开车跑了。”
酒后,撞人,逃逸。
陈瀟默然,这事比他之前想得还重一点。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事。
赵倩芸现在是陈世豪的女朋友,为什么昨晚会和徐家明在一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直接问了出来。
“当时陈世豪不在?”
书房里一下安静了片刻。
三个人都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倩芸,她神情很自然地答道:“世豪昨晚有事,提前走了,去第二场的ktv等我们。”
陈瀟盯著她的脸看了两秒,没看出任何破绽。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踏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被撞的人是谁?”
陈瀟继续问,“现在到底怎么样?”
“乔鑫,江东大学大一,经管系。”
徐国强答得很快,“人没死,已经抢救过来了,脱离危险期,医药费和赔偿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
陈瀟听到“没死”两个字,肩膀才微微鬆了一些。
“那为什么选我?”
徐国强知道陈瀟在问他开车的理由,他语气不疾不徐。
“很简单,你和赵倩芸是前男女朋友,又跟家明是同班同学,这层关係最合理。
她去找你,说有事,让你晚上去四季会所地下停车场等她。
你一直没放下她,所以去了。
后来她和家明喝多了出来,本来想叫代驾,你主动说可以送他们去夜魅ktv。
再后来,下大雨,你开车撞了人,慌了,逃了。
这样,所有逻辑都说得通。”
陈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套说辞確实在某种程度上很合理。
甚至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都已经替他编好了理由。
而那个理由,偏偏最难被人怀疑。
舔狗。
一个分手后还放不下前女友,被一句话叫过去当司机的舔狗。
可笑,却合理。
“明白了吗?”
徐国强问。
陈瀟点了点头,“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陈瀟微微皱起了眉头,最终还是开口把那套说辞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连时间点都没差。
陈瀟说完,又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我如果去了四季会所,那里的监控应该会拍到,如果警察查不到呢?
又或者问我跟赵倩芸的通话和聊天记录?”
他说完后,书房里短暂安静了两秒,显然没想到陈瀟能在短时间想到这么多。
徐国强眼里露出一丝欣赏,“四季会所是私人会所,无论是內部还是停车场都没有安装监控。
而且那天下著大雨,又是深夜,看不清楚驾驶位的人的。
即便真的拍到了,你也不用担心,这是我需要处理的事情。
至於你跟赵倩芸的通话记录,就说是在学校或者医院当面谈约的就行了,没有通话和聊天记录,不会有人深究的。”
陈瀟一听便明白了,以徐家的势力,可能连警方那边都一起搞定了,不会有人去追查这些细节。
只怕陈瀟一去自首,这件事就能迅速办成,不会有任何意外。
“行,我明白了。”
事情谈妥之后,陈瀟抱著那箱钱回了医院。
病房里灯光昏黄,父亲还在昏睡,输液瓶里的药液一点一点往下滴。
他把钱箱放到母亲面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点。
“妈,钱有了。
我一个同学家里条件好,知道咱家的情况,先借了一百万给我。”
陈母先是愣住,隨即眼睛一下亮了,声音都发颤。
“真的?”
“真的,他爸爸是徐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几十亿,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陈母捂住嘴,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你爸终於有救了……”
陈瀟看著她,又看了眼病床上的父亲,只觉得胸口越来越沉。
过了几秒,他终於艰难开口。
“妈,我还得跟您说件事。”
陈母一怔,像是察觉到不对,脸色又紧张起来。
“怎么了?”
陈瀟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发哑。
“我……我今天被那些催收搞得心情不好,跟那个同学出去喝了点酒。
后来我开他的车,路上有点分心,我不小心撞了个人。”
陈母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
“妈,你先听我说!”
陈瀟赶紧道,“人没死,已经抢救过来了。
我去自首,积极赔偿,最多几年就出来。”
陈母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陈瀟,你別嚇妈……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陈瀟眼眶发红,却还是逼著自己站直身子。
“我现在就去警察局,您在医院好好照顾爸,等他手术做完,身体稳定了,再告诉他。”
“不行!”
陈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泪不停往下掉,“你不能去!你去了这一辈子就毁了!陈瀟——”
陈瀟牙关咬得发酸,一点一点把母亲的手掰开。
“妈,我必须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因为只要回头,他就可能再也走不了了。
夜色沉沉。
陈瀟站在医院外的街边,准备拦车去警局。
他来回踱了几步,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车忽然开了过来。
车灯刺眼,直直照在他的脸上。
陈瀟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可下一秒,那辆车竟猛地加速,像疯了一样朝他撞了过来!
“砰!”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陈瀟只觉得身体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当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视线迅速发黑。
耳边最后残留的,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和远处模糊的惊叫。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