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沉疴猛药!李吴共鉴伯衡功
崇禎在乾清宫內急速踱步,如同一头被困的怒龙。
良久,他猛地停步,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决断与冰冷的理智。
此事,绝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但也绝不能置之不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与条理: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
“传朕廷寄(皇帝私密詔令)!”
王承恩立刻趋前,恭敬研墨。
崇禎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口述旨意,每一个字都透著冰冷的重量:
“諭:兵部、都察院知悉。近有宣大总督徐承略所属,与代王府齟齬之事,眾说纷紜,骇人听闻。
著即差派公正得力官员,速赴宣大,实地勘问明白。
一应人证、物证、卷宗,需仔细核查,毋得偏听偏信,亦毋得徇情回护。
务得实情,据实回奏。钦此。”
口述完毕,他略一思索,补充道:“勘问官员,就定为……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再加派都察院御史吴甡,克日启程!”
“奴婢遵旨。”王承恩恭敬记录,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没有直接下旨锁拿问罪,而是用了“廷寄”,走了“勘问”的程序。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既表达了对宗室诉求的重视和对徐承略行为的极大不满。
却也保留著迴旋的余地,並未一棍子打死。一切,需待勘问结果而定。
这符合《大明会典》对地方大员犯罪的处理流程,严谨,却也暗流汹涌。
王承恩悄然退下擬旨。
崇禎帝独自站在空旷的乾清宫內,目光再次扫过代王那份字字血泪的奏疏。
又看向北方宣大的方向,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徐承略啊徐承略!朕,等著你的解释。但愿……莫要让朕失望。”
~~
七月的宣大两镇,白日里日头毒辣,將黄土路面烤得滚烫。
入夜后却骤然凉爽,晚风裹挟著庄稼的青气,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兵部右侍郎李邦华与都察院御史吴甡,带著寥寥隨从。
自京师出居庸关,经怀来、土木堡,一路北行进入宣府镇地界,再折向西,踏入大同镇。
一路行来,眼前的景象渐渐与他们印象中那个边患深重、民生凋敝的大同截然不同。
官道两旁,大片大片的田地里,並非只有传统的高粱粟麦。
一种粗秆叶阔、已有两尺高的青绿作物(玉米)和一种藤蔓匍匐、绿意盎然的作物(红薯)长势尤为喜人。
与耐旱的黍子、豆类交织出一片罕见的盛夏繁茂。
更引人注目的是,田间地头分布著许多新开挖的蓄水池、引水渠,甚至还有架著軲轆的深水井。
虽天气炎热,仍可见许多百姓在官府胥吏的组织下,热火朝天地兴修水利。
吴甡勒住马韁,望著这片生机勃勃的田野,眼中难掩惊异与感慨。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对身旁的李邦华嘆道:“孟暗公(李邦华字),下官去岁至今,多次往返京师与陕西。
所见皆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人相食之惨剧不绝於目。真真是……人间地狱。”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难以磨灭的疲惫与悲悯,隨即又指向眼前景象,
“再看这大同镇,竟是另一番天地!沟渠纵横,禾苗茁壮,民有所劳,未见饥饉之色!这徐督师……当真了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复杂:“昔年只闻其京畿破虏,遵永建功,乃不世出的帅才。
万万没想到,其文治农桑竟也有如此手段!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这清查田亩之事,手段是否过於酷烈?
引得朝野非议汹汹,如今更是……唉,竟致代王殿下呕血。
虽是为了朝廷赋税、边军粮餉,终究有伤宗室体面,恐非长治久安之道啊。”
李邦华面容清癯,目光扫过田间地头那些辛勤却面容平和的百姓,缓缓道:
“鹿友(吴甡字),你久在陕西,深知民间疾苦。当知沉疴需用猛药!
宣大积弊多年,军屯侵占,投献成风,非有雷霆手段,岂能廓清寰宇,重现此生机?
若非徐伯衡行此霹雳之事,焉有此间百姓一线生机?焉有边军今日之饱暖?
这大明天下,能做事、敢做事、並能做成此事者,除他徐承略,尚有几人?”
他语气沉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庸才守成,不过延缓其糜烂;能吏维稳,或可裱糊其表像。
唯有徐承略这等人物,方能……破而后立!”
二人就一路所见所闻,兴致勃勃的谈论、感慨。同时,也让吴甡心中对徐承略越加倾慕。
数日后,二人已至大同代王府。
代王朱彝梃显然早已得到消息,却依旧摆足了亲王架子和受害者的姿態。
他在略显冷清的正殿接见了两位钦差,面色蜡黄,气息羸弱,由內侍搀扶著。
將高敬石如何“率虎狼之兵”、“如匪寇般打砸抢掠”、“刀劈御赐匾额”、“言语羞辱宗亲”的经过,添油加醋、涕泪交加地控诉了一遍。
“……二位天使!那徐承略纵兵行凶,无法无天!视太祖律法、宗室顏面如无物!
致使本王受此奇耻大辱,忧愤交加,旧疾復发!
恳请二位天使定要据实奏明陛下,严惩凶徒,以正国法,以雪本王之冤屈啊!”
代王说著,又剧烈咳嗽起来,仿佛隨时会再次吐血。
李邦华与吴甡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问询一二细节,心中却早已明镜似的。
看著代王这番作態,再回想沿途所见那被清查出的、触目惊心的田亩帐册。
两位素来对宗室紈絝子弟並无好感的能臣,心中只有冷笑与鄙夷。
略作盘桓后,李邦华与吴甡便起身告辞,態度客气却疏离,对代王那些暗示性的“心意”更是视若无睹。
代王朱彝梃强撑著病体,亲自將二人送至银安殿阶下,脸上还挤著虚弱的笑。
直至望著那两队人马仪仗彻底消失在王府辕门之外。
他脸上那副羸弱哀戚的表情瞬间冰消瓦解,化为一片扭曲的怨毒和羞怒!
“呸!”他猛地啐了一口,因动作太大牵动了“病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涨得紫红。
左右內侍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粗暴地一把推开!
“滚开!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眼神阴鷙地盯著空荡荡的府门方向。
仿佛还能看到李邦华、吴甡那两张看似恭敬、实则淡漠的脸。
“什么东西!不过是朱家养的两条办事的家奴!竟也敢在本王面前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被冒犯的嫉恨,“本王屈尊降贵,好言相求,他们竟敢……竟敢如此轻慢!”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自己奉上的重礼被对方毫不迟疑地拒绝,更是感到奇耻大辱。
这种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比高敬石的刀劈斧凿更让他难以忍受!
“徐承略!高敬石!还有这两个给脸不要脸的狗官!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復,一种阴冷的算计取代了狂怒,浮上他的眼底。
他猛地转身,步履竟也稳当了许多,疾步走回书房。
“来人!研磨!”他铺开一张张精美的笺纸,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狞笑。
“李邦华、吴甡……你们不是要“据实奏报”吗?本王倒要看看,是你们的两张嘴快,还是天下宗亲的联名奏疏快!”
他提笔蘸墨,开始给洛阳的福王、西安的秦王、济南的德王等一眾藩王宗亲写信。
信中,他自然不会提自己侵占军屯、收纳投献的烂事。
只会极力渲染徐承略如何“纵兵欺凌宗室”、“视太祖成法如无物”,
如何將他这位“安分守己”的亲王“逼得呕血三升,几近垂危”。
他將徐承略描绘成一个仗著军功、意图践踏所有朱家子孙特权的军阀恶獠。
並泣血呼吁各位叔伯兄弟“同气连枝”,共上奏章,恳请陛下“遏制武臣跋扈之风”,“维护天家血脉尊严”!
“哼……”写罢最后一笔,代王掷笔於案,脸上儘是阴狠之色,
“徐承略,本王看你这次,如何能逃过这天下宗亲的共討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