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王府贪噬大同血
徐承略摆手让传令兵退下,蹙眉將茶盏重重磕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耳中传来侧堂吏员们难掩振奋的议论声:“山阴县清缴田產,四万三千亩!”
“嘿!我这边灵丘县更甚,四万七千亩!还有文书在路上,只怕最终数目更大!”
“四万七千亩……这得占去灵丘县近四分之一的耕田!老天,能多养活多少军民!”
徐承略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不禁冷哼:“不想大同县的水深至此!
连折两任知县,寧可抗命丟官也不敢彻查!”
白慧元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缓缓將案头那本摊开的《大明律》调转方向,推向徐承略。
他枯瘦的指尖重重按在一条款目之上,指甲几乎要掐进泛黄的纸页。
“洪武二十六年定例。”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秋日落叶,“凡宗室罪案,地方官擅自鞫问者,谓之“越权干政”。”
徐承略的目光扫过那行冰冷的律文,眉头锁得更深。
“但这,不过是入门规矩罢了。”白慧元嘴角扯出一丝淒凉的弧度,忽地从袖中又抖出一册抄本。
那封皮上《皇明祖训》四个字,仿佛带著血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啪!”他直接將抄本拍在《大明律》上,硃笔圈出的字句触目惊心。
“督师可知,永乐朝山东按察使是怎么死的?”他自问自答,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他弹劾鲁王占田。成祖爷的硃批是——“离间天家骨肉”。”
白慧元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挥,做了一个“斩”的动作。
“杖毙!就在午门!”
他抬头看向徐承略,一字一句道:“督师试想,若代王连夜疾驰奏疏,直抵御前,控您凌辱宗室、心怀怨望!
陛下震怒之下,您可有半分辩白的余地?”
徐承略猛地攥紧腰间玉带,指节根根凸起:“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吞田匿產,逍遥法外?”
“逍遥法外?”白慧元近乎悽然地一笑,“嘉靖三十四年,山西巡抚清查晋王府庄田,被参“誹谤亲王”。
被嘉靖爷革职为民,永不敘用”!
他声音枯涩,“另外,根据《问刑条例》,非议宗室者,杖八十,流三千里。
督师可知,那八十廷杖……能打断多少根脊梁骨?”
徐承略缓缓站起身。堂外忽然起风,风声震得窗纸发颤。
案头烛火被风拉扯得忽明忽灭,映得白慧元面色灰败:“这早已不是在清查田亩,这是在虎口拔牙!是赌命!
他“啪”地一声合上那本厚重的律书,封皮上“钦定”二字在幽光下凛然生寒:
“那两位知县寧可丟官弃职,非是怯懦……而是无奈。至少,丟官,远胜於丟命!”
徐承略目光投向案头那份,关於大同知县李炳文被革职押赴宣府的公文,沉默如同磐石。
他心中雪亮,在宗室特权织就的天罗地网前,任何清查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白慧元的话如重锤般砸在他心坎:“洪武爷定下的祖制,是给朱家子孙的护身符。
这代王府的田亩,不是不能查,是查不得啊!”
徐承略缓缓踱步,代王府给他出的这道难题,简直无解!
不同於面对后金铁骑时,只需驍勇果决、腹有韜略便可破敌制胜;
也不比登州开海面对文官集团,只需纵横闔捭、执棋落子便能破局。
这一切手段,在代王府面前——统统无效!
他徐承略虽是宣大总督、永定侯,听起来权倾一方,可这个身份,连与代王府较量的资格都没有!
代王与陛下是血脉至亲,说穿了,那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著筋。
而他徐承略,再是权势熏天,也终究是个外人。
难道代王府清田之事,就这么算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猛地衝上胸腔——若真如此,岂非虎头蛇尾?
那些被迫交出隱匿田產的人虽非善类,但若不能一视同仁,他徐承略心中这道坎,永远过不去!
更会被人指著脊梁骨骂欺软怕硬。
他可以不畏人言,可代王府强占的那一片片沃土就在眼前晃动,岂容不收回!
但,该怎么办?
他心绪翻涌,无数谋划闪过脑际,又一一被他否决。
最终骇然发现,所有按部就班的手段,在那巍巍矗立的代王府面前,竟都苍白如纸,无计可施!
那就只剩……非常之法!
何谓非常之法?
便是掀翻棋局、砸碎枷锁!不跟他讲朝廷规矩,不跟他玩体面套路,就是不顾一切、野蛮硬干!
徐承略踱步的身影骤然一定,如被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
刚才自己所思所想,简直形同造反!大逆不道!
他慌忙压下这悚人的念头,可那一剎那的决绝与疯狂,竟如野火燎原般烧得他血液沸腾,又寒彻骨髓。
他额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督师!”
一旁的白慧元见徐承略陡然战慄、额冒虚汗、面色发白,只道他忧劳成疾,急忙上前扶稳,忧心道:
“督师是否身体不適?不如先进堂中歇息片刻。
宣大两镇可离不开您坐镇,万万保重身体。代王府清田之事,容后再议不迟。”
徐承略心有余悸地抹去额上冷汗,勉强定神摆手,“无妨。”
他深吸一口气,“去,將代王府所有田產册籍统统取来!”
白慧元见他气色稍復,这才转身捧来厚厚一摞案卷。
徐承略伏案疾阅,堂中一时静极,唯闻纸页哗啦翻动之声。
突然——
“啪!”
徐承略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田册,手臂青筋暴起,竟猛地將其摔在公案之上!
“崇禎二年,代王府仅庄田所入就高达两万两!
竟相当於大同府全年税赋的一倍半!却分文不曾滋养大明疆土一分一毫!”
他一把抓起帐册,指尖几乎掐进纸中:“据册所载,代王府歷代受钦赐之地、奏討之田,已有八万余亩;
官绅豪强投献之名下者,约五万亩;兼併军屯、牧场、民產……又有四万亩!
林林总总,竟达十七万亩之巨!”
徐承略咬牙切齿,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
“硕鼠!”
他猛地推开帐册,怒极反笑,笑声中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去岁大同府,三成民户皆为他代王府佃户,纳租五至七成!
朝廷赋税才几何?一成!两成!
此非竭泽而渔,而是断根绝源!”
徐承略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仿佛穿透堂宇,望向了那座巍峨的王府:
“他们吸乾的岂止是民脂民膏?他们抽的是大同守军的血!啃的是边墙的骨!
长此以往,百姓逃散,田亩荒芜,军户逃亡!
届时烽火临城,是他代王能提刀上阵,还是他那三百护卫能挡得住蒙古的铁骑?
这已非断根绝源……这是在掘大明的江山根基,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