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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七章(五千大章) 督师令下眾生劫
    大同镇马邑县,西街上的黄宅飘著蜜香——灶上刚起锅的蜂糕还冒著热气。
    五十岁的黄守业(黄员外)捏著银箸,正挑拣糕面上的蜜枣。
    窗欞外,七月的风卷著热浪撞在窗纸上,却没扰到他半分閒心。
    直到管家黄福连滚带爬闯进来,手里的铜菸袋锅子“噹啷”砸在青砖地上。“老爷!老爷!祸事了——!”
    黄守业的银箸“啪”地掉在碟子里,蜜糕上的糖霜溅了满桌。
    他蹙眉呵斥:“慌什么!天塌了不成?成何体统!”
    “天……真的要塌了!”黄福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褶皱的榜文,
    “总督衙门下了严令!要清丈田亩!
    所有隱匿、投献、熟田报荒的……一律收归官有!抗命者……充军、杀无赦啊老爷!”
    “什么?!”黄显宗霍然起身,一把夺过榜文。
    当“杀无赦”三个硃砂勾描、力透纸背的大字撞入眼帘时,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黄显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先是针扎似的锐痛,旋即化为熊熊怒火与灭顶的恐慌。
    他赖以生存、荫蔽子孙的根基,正被这纸冰冷的榜文摇撼!
    “荒……荒谬!”黄显宗拍著桌子,震得茶碗叮噹作响,声音因惊怒而嘶哑,
    “天下仕宦富户,哪朝哪代没点隱田?张居正一条鞭法折腾了几十年都未能根绝!
    他徐承略这是要刨天下士绅的祖坟!比张居正还要狠!这是要与天下人为敌吗?”
    黄福连忙上前搀扶,替他捶背顺气,声音带著哭腔:
    “老爷息怒!可听闻徐督师在京畿杀得建奴人头滚滚,凶名赫赫……这榜文上的“杀无赦”,怕、怕不是虚言恫嚇啊!”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黄显宗大半怒火,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他颓然坐回太师椅,死死盯著榜文上宣大总督四个字。
    他知道徐承略还是兵部左侍郎,陛下亲封的永定侯,更是钦赐尚方宝剑。
    在这位手握生杀大权、圣眷正隆的督师面前。
    他一个小小的马邑县员外,与螻蚁何异?碾死他,连个响动都不会有。
    “黄兄!黄兄何在?”好友刘茂才(刘员外)额头淌著汗,几乎是撞门而入。
    他手里同样攥著一份榜文,脸上血色全无,“这……这该如何是好?天要绝我等生路吗?”
    看到能商量的人,黄显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刘茂才手腕:
    “刘兄!黄某方寸已乱,你可有良策?”
    刘茂才声音发颤:“要不……差人速去县衙?
    上月咱们孝敬县尊大人的那两匹苏杭云锦、五十两雪花纹银,他可是亲口许诺“有事儘管开口”……”
    “糊涂!”黄显宗猛地摇头,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清明,
    “那是往日太平光景!如今徐承略坐镇宣大,军政一把抓,手握王命旗牌!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你可知前几日?督师帐下那个叫白慧元的煞星来县里巡视。
    就因为城南打井的民夫少挖了三尺土,县尊大老爷被他当眾骂得狗血淋头,半个时辰没敢直腰!
    那白慧元,可是跟著徐督师在京城砍过韃子脑袋的!你去找县尊?
    莫说县尊,此刻便是巡抚大人亲至,在徐承略的尚方宝剑面前,怕也护不住你我项上人头!”
    刘茂才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那总不能……宣大两镇士绅富户成千上万,都不交?
    他徐承略还敢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刘兄,你敢赌吗?”黄显宗发出一声苦涩至极的冷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黄某不敢赌!你我不过区区乡绅,根基浅薄。
    我那投献在致仕张通判(六品散官)名下的二百亩地,你以为张大人真会为了这点“孝敬”,去硬撼徐督师的刀锋?
    他一个致仕的閒散官,拿什么去碰宣大总督?
    莫说张通判,便是知府大人,堂堂四品黄堂,在徐承略面前,又能有几分体面?”
    他重重地捶著自己刺痛的胸口,声音带著认命的悲凉,
    “罢了!罢了!黄某想通了,咱们这等小门小户,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二百亩地,全当餵了豺狼,买个全家平安!
    所幸家中还有几百亩薄田在册,紧巴些,总能让儿孙吃喝不愁……这就够了!”话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
    刘茂才呆立半晌,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也熄灭了,失魂落魄地长嘆一声:“黄兄……看得透彻。
    这要命的勾当,还是留给那些手眼通天、背景深厚的大人物去爭吧!刘某……听你的。”
    与此同时,山阴县,赵宅!
    “快!快让大郎给京里的表舅爷写信!十万火急!”
    乡绅赵秉仁急得在堂屋里团团转,袍角带倒了旁边的花凳也浑然不觉。
    “他在通政司当差,总能递句话到户部、都察院!徐承略再是跋扈,总要给朝中诸公几分薄面!快去!”
    “赵兄且慢!”一旁身形乾瘦的王地主王守业却阴惻惻地开口。
    他搓著枯瘦的手指,眼中闪烁著狠厉,“信要写,但庄子上更要紧!
    我已派人快马去了——那些泥腿子佃户,嘴比裤腰带还松!
    得让他们把我等“投献”的事烂在肚子里!传话下去:
    谁敢乱嚼舌头,今年地租加三成!明年就別想再佃老子一垄地!”
    他话音狠辣,桌下的脚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暴露了內心的恐惧。
    堂內一片嘈杂,眾人七嘴八舌,或怒骂,或哀嘆,或盘算著贿赂哪个吏员。
    一直捻著山羊鬍、盯著面前厚厚田册的钱员外钱广源,忽然用指节重重叩了叩桌面。
    “噤声!”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让喧闹瞬间平息。
    钱广源將泛黄的田册往前一推,枯瘦的食指精准地按在扉页一行小字上——依万历九年鱼鳞图册备录。
    他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扫过眾人:“诸位,慌有何用?忘了官府库里压箱底的东西了?
    “鱼鳞图册”!哪块田原主是谁,何时买卖,几经转手,契约字號,上面记得一清二楚!
    徐承略此番雷霆手段,岂会不调阅府、县旧档,一一比对?
    咱们那点“白契”(民间私下交易未在官府备案的契约)把戏,瞒得过初一,瞒得过十五吗?”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啜饮一口,声音透著看透世事的疲惫,
    “依老夫愚见,趁早主动报上几分隱田,或许还能保住根本。
    若等督师衙门拿著鱼鳞册和旧契找上门来……嘿嘿,怕是连累祖產都要被抄没干净!”
    一席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堂內彻底死寂。
    周乡绅摇到一半的摺扇僵在半空,张富户擦汗的绸巾无声滑落。
    只有案上那份抄录的榜文,在午后炙热的日光下,“没收充公”、“抗命者杀无赦”的字句,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大同城,周府花厅,暖炉薰香,丝竹隱隱。
    捐了个员外郎虚衔的豪商周万全,正与本县几个顶尖的富户围坐。
    他接过小廝递来的榜文,只草草扫了两眼,嘴角便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嗤!”他隨手將榜文像丟垃圾般掷在地上。
    甚至抬脚,特意在“总督徐承略”的落款处碾了碾,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
    这才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袍袖,嗤笑道:“这位徐督师,打了几场胜仗,在两镇兴修水利、招募流民垦荒,得了些虚名。
    便真当自己是这宣大的土皇帝了?
    竟敢行此“清丈田亩”的倒行逆施,想动我等“投献”的根基?简直是痴人说梦,不知死活!”
    他环视眾人,脸上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倨傲:“老夫名下那七千亩上等水浇地。
    早在五年前,便以“祖產贱卖”之名,白纸黑字、契税两清,按每亩三钱银子的『公道价』,卖给了代王府!
    如今那些田地,地契上明明白白写著“代藩永业”!那就是代王府的地,与周某人何干?
    老夫不过是仰仗王爷恩典,做个“佃户”,每年给王府交点“地租”罢了。
    他徐承略有胆子,有本事,去代王府查帐要地啊?”
    他说著,从袖中抽出一份盖著代王府鲜红大印、质地精良的田契副本。
    在眾人面前晃了晃,那份量,仿佛比尚方宝剑还沉。
    胖乎乎的王员外王德海满脸艷羡:“还是周兄高瞻远瞩,运道通天啊!
    能得代王青眼,將令爱纳为侧妃(第五房小妾),这才攀上了天大的靠山!
    我那六千亩地,虽也“卖”给了王府,可每亩只作价二钱银子……价钱上可比周兄差远了!”语气中不无酸意。
    周万全自得地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矜持一笑:“王贤弟,二钱也不少了!
    折算下来,你如今交给王府的那点“地租”,连官府正税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十年下来,省下的银子,够买多少田地?这帐,划算得很吶!”
    在座其余几人,如经营盐引的李员外、垄断粮市的孙掌柜,纷纷举杯附和,高声谈笑。
    觥筹交错间,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风暴的轻蔑与对自身“智慧”的得意。
    那份被踩在脚下的榜文,在花厅华贵的地毯上,如同一个无人理睬的笑话。
    民间已是沸反盈天,而当这纸催命的榜文传至宣大两镇二十七卫所时。
    引发的却是远比恐惧更复杂的震动——那是刀锋出鞘的嗡鸣和堡垒將倾的窒息。
    大同右卫指挥僉事李崇贵的花厅里,虽放著冰盆,却驱不散那压抑的燥热和更令人窒息的恐慌。
    冰块的寒气,似乎都被那份刚从总督府直接送来的公文给吸走了。
    李崇贵一身居家的短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他四十多岁年纪,脸上带著边地將门特有的粗糲,和一道在“杀虎口”被韃子箭矢擦过的浅疤。
    此刻,那双惯於握刀开弓的手,正微微颤抖地摩挲著公文。
    那上面“杀无赦”的字眼,像毒针一样刺入他的眼眸。
    “清丈军民田土……凡卫所屯田,须与在册鱼鳞图、军黄册逐一核对!
    隱匿、侵占、投献者,限三日首告,逾限田產充公。
    主事者以盗卖官田、侵蚀军餉论……处斩,妻孥流三千里……”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他心胆俱裂。
    “他……他真的要对自家人动刀!”李崇贵的声音乾涩,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惶。
    但在这惊惶深处,又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去岁京畿烽火,徐承略的名字传遍天下。
    那是让所有当兵的心头一热的功勋,是让韃子闻风丧胆的煞气。
    他甚至曾在酒后拍著桌子吼过:“有徐將军这等人物,何愁韃子不灭!”
    可如今,这柄曾经斩向建奴的利刃,却调转锋芒,对准了他的脖颈。
    千户孙百川是个黑壮汉子,脸上横肉抽搐,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徐督师……徐督师这是要逼反我们吗?
    他在京城杀韃子,在遵永砍汉奸,俺老孙佩服!是条真汉子!
    可……可这军屯里的烂帐,是百年的事!从嘉靖朝到现在,哪个卫所不这样?
    怎么就偏偏对我们下死手?
    阳和卫老陈不就是多占了五十亩荒地养家丁,首级就……就掛在了城门楼上!”
    他语气激动,既有对徐承略军功的由衷佩服,又有兔死狐悲的巨大恐惧和委屈。
    掌印书办钱先生瘦削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扶了扶歪掉的方巾,声音像地窖里的风,冰冷而绝望:
    “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徐督师是什么人?你佩服他砍韃子,就该知道他那把尚方宝剑的锋利!
    遵永大捷后,他军中威望正隆,陛下信重,宣大精锐皆愿效死……我们拿什么硬抗?”
    他话锋一转,毒蛇般直刺要害:“更要命的是那些“乾股”田!
    王侍郎的三千亩、马御史舅爷的两千亩、还有代王府名下那几千亩……哪一块地契不在咱们这压著?
    哪一笔帐目经得起鱼鳞册和黄册比对?
    咱们若是把这些交出去,不等徐督师行军法,京里省里的老爷们,就能先让咱们全家“被韃子细作”灭了门!”
    “噗通”一声,旁边的赵把总腿一软,瘫坐在瓷墩上,喃喃道:“横竖都是个死……”
    李崇贵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双眼发红。
    他敬徐承略是英雄,是真能打仗、能替边军出口恶气的统帅。
    可正是这份敬畏,加深了他此刻的绝望!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面对这样一个功勋卓著、意志如铁、手段狠厉且名正言顺的总督。
    他们那些惯用的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手段,恐怕统统都会失效。
    “他就不怕……不怕边军溃散,宣大防线洞开吗?”
    李崇贵像是在问自己,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甚至有一瞬间荒谬地想,若是徐承略早几年来宣大。
    带著他们打几个胜仗,或许……或许他们也不至於如此疯狂地侵占屯田以求自保和贿赂上官。
    钱先生惨笑一声:“大人,徐督师在京能稳住局面,在遵永能大破后金军,他会怕我们乱?
    恐怕他正等著有人跳出来,好用我们的人头,彻底立他的规矩,正他的军法!
    咱们……咱们就是他重整边军的垫脚石,是祭旗的那碗血!”
    这话彻底击碎了李崇贵心中最后一丝侥倖。敬仰救不了命,害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厉:
    “先把咱们自己名下那些零碎、边角的『掛田』,挑几块最不值钱的报上去,搪塞一下,看看风色。
    至於那些“乾股”田……”他咬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
    “派人!八百里加急!把这份榜文,原样抄送!
    送给京里王侍郎府上的大管家、送给太原马御史的那位舅爷、送给代王府的管事!
    告诉他们,徐承略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他们的好处一分没少拿,现在到了要出力保我们的时候了!
    要么,他们赶紧想办法让徐督师收手,或者至少把这“清丈”拖黄了!
    要么……就等著咱们被逼急了,把哪些见不得光的帐本、地契,全都捅到督师行辕去!
    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这是绝望的嘶吼,也是最后的绑架。
    他把自己的命运,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死死捆在了一起。
    信使带著李崇贵等人混合著最后希望与疯狂威胁的密信,疯狂地驰出大同右卫,奔向太原、奔向大同、奔向北京。
    与此同时,类似的激烈挣扎和密议,正在宣府、大同二十七卫所的大小军官衙门里上演。
    在某个卫所,一个曾跟隨徐承略在京畿作战的老百户,看著榜文,长嘆一声。
    默默找出了自己私下侵占的二十亩贫瘠山田的地契。
    在另一个卫所,一个骄横的指挥同知则咬牙切齿地命令心腹:
    “去!把库里那几本老的黄册找出来,淋上油!徐承略不让我们活,我们也绝不能留下把柄!”
    七月的宣大两镇,热浪扭曲了边塞的景色。
    在这片土地上,对徐承略的敬仰、恐惧、怨恨、以及绝望,交织在一起,发酵成一种极端危险而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