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铁券煌煌,弹章凛凛
翌日,寅时刚过,晨光熹微。
徐府朱漆大门被急促的叩击声震响。
“圣——旨——到!”
王承恩尖利的嗓音刺破黎明,惊飞了檐下棲鸦。
庭院中央,香案已设。徐承略一身緋袍跪於首,身后徐秉钧、林氏及闔府僕从屏息伏地。
王承恩展开明黄捲轴的剎那,檀香青烟都颤了颤。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王承恩的声音陡然拔高。
“宣大总督徐承略,己巳之变,拒敌都城,护我畿辅;
既授宣大总督,復破敌永定门、大捷遵永,连摧凶锋,边徼敉寧。忠勇懋功,朕心嘉之。
今特加殊恩:封永定侯,食邑千石;赐金书铁券,以定爵禄。
加兵部左侍郎职(正三品,掛职),仍掌宣大总督事。
另赐蟒袍一袭、玉带一围,仪仗依侯爵例;岁禄五百石,折银支给;
俟有子,即荫入国子监读书。再赐白银千两、彩缎二十匹,以资家用。
王承恩略顿,目光扫过徐承略低垂的脊背,
“尔其戴此隆恩,益固封疆,勿负朕眷注之切——钦此!”
最后二字如金钟轰鸣,震得香案烛火猛跳。
徐承略三跪九叩,额心触地,“臣,谨奉詔!”
王承恩面上浮起熟悉的笑容,將圣旨稳稳递入徐承略手中。
指尖相触一瞬,徐承略袖中滑出一枚温润玉佩,悄无声息落入王承恩掌心。
“公公辛苦。”徐承略温声如水。
王承恩指尖一捻玉质,笑意更深:“侯爷留步。吏部的告身……明日日落前必至通政司。”
说罢拂尘一甩,緋衣太监们簇拥著王承恩退去,唯余凌乱脚印及数个红木箱。
徐承略耳中传来父亲徐秉钧的喃喃:“铁券……可以免三次死罪的铁劵!”
林氏满足的笑声穿透迴廊:“德胜门內大街的府邸,夫君,这是略儿挣下的第二座门楣!”
“兄长封侯了!”小妹林之微的银铃笑声惊飞檐下宿鸟。
“岳儿也要封侯,为娘亲挣宅院!”憨弟徐承岳吼得雷响。
闔府欢呼时,徐承略目光却凝在圣旨副本某行小字:
“永定侯、兵部侍郎誥身,转通政司下发六部並存档。”
昨日黄昏,通政司值房內桐油灯昏黄,將马思理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嶙峋如鬼。
他指尖敲著案上那份《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嘴角噙著冰冷笑意。
“一字未改…徐承略,你当老夫这通政司是市集菜摊,容你討价还价不成?”
他狠狠剖开奏摺封皮,手执狼毫,落笔如刀,“重申前议,冥顽不灵!驳回!”
墨跡未乾,他已冷笑出声:“想染指海运?痴心妄想!连老夫这道门槛都迈不过,也敢覬覦东海波涛?”
今日,马思理將手中奏摺处理完毕,正拈鬚品著“智挫武夫”的快意,值房门被猛地撞开!
吏部主事汗湿重衫,捧著一卷描金文书直抵案前:
“马大人!急件!徐承略授永定侯,兼领兵部左侍郎,誥命需通政司即刻誊发六部!”
“哐当——”
马思理手中茶盏砸落,滚烫茶水泼溅在緋袍下摆,烫出深渍也浑然不觉。
他枯手哆嗦著展开誥书,目光死死钉在“兵部左侍郎”四字上,像被烙铁灼穿!
“兵部……左侍郎?”他喉头咯咯作响,“他……他昨日递《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时,已是兵部堂官?”
那吏部主事怪异的看向马思理,不知其为何如此激动,他开口解释道:
“昨日誥命文书就到了吏部,只是政务繁多,直到现在才送到通政司。”
“嗡!”马思理直觉头晕目眩,连吏部主事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未觉。
“来人!”他猛的一激灵,拍著桌案冲门外嘶吼。
那发自骨子里的震颤,在通政司过道迴荡,继而钻进两侧每一间厢房。
书办匍一入內,就被马思理猛的揪住衣领,目眥欲裂的吼道:
“快!昨日驳回的奏疏——可还在司房?速速取来!”
“回、回大人!”书办被马思理的狰狞嚇得面如土色,“按……按例,昨日申时已……已发还徐府了!”
冷汗顺著马思理鬢角滑落,浸湿了花白鬢髮。值房死寂如坟。
“噔!噔!噔!”
通政司参议张绍先急促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
他捧著一份崭新奏摺闯进房间,惊慌且恭谨的將奏摺置於案头,底下还压著一份奏摺。
“马、马大人,宣大总督……哦不,永定侯兼兵部徐侍郎,第三次呈递《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
马思理如遭雷击,瞳孔骤缩!
他惊恐的看著眼前第三次递来的奏摺,封皮上“兵部侍郎徐承略的落款刺目如血
昨日那两行硃批,“重申前议,冥顽不灵!驳回!”,此刻化作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张绍先面色惊慌,指尖颤抖的点在下面的奏摺上:
“还加了一本奏摺,乃是徐承略附呈通政司之……《劾右通政马思理越权瀆职疏》。”
他声音慌急,说出来的话却如毒箭般刺进马思理心中:
“疏、疏中言,臣既领兵部,海防漕运皆在辖內。马思理妄阻军国大计,其罪当劾!”
这次是两个奏摺同时呈递,竟然加了一本弹劾马思理本人的奏摺!
“呃啊——!”
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憋在喉头,他猛地捂住心口,指关节攥得惨白。
窗外春风拂面,通政司值房却如坠冰窟。
马思理自詡那道无形的“铁闸”,已在兵部侍郎的煌煌誥命与弹劾的刀锋下,轰然崩塌!
他指尖冰凉,再不敢有丝毫截留的念头,纵然其中一本是直取他项上人头的利箭。
他所能做的,唯有將这两道滚烫的奏疏,恭恭敬敬递入司礼监那扇幽深的朱漆小门。
当值太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只投来漠然一瞥,便如石沉大海。
他退出来,站在宫墙的阴影里,只觉得后背的冷汗被秋风吹透。
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柱爬升,牙齿竟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十年寒窗,半生沉浮,难道就繫於这薄薄几页纸?
那弹劾奏摺中关於自己滥用职权,褻瀆职守的指证,字字如刀,在他脑中反覆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