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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血槐
    西山,鹰愁涧。
    霜雪自徐承略残破甲叶簌簌剥落,淬鳞枪尖挑著一抹寒日,映得他半面青白。
    “京畿虽阔,终是游魂。杀虏,须进京。”他抹去刃上凝霜,声音也似淬过寒铁。
    高敬石靴尖踢了踢雪堆里图尔格的尸首,咧嘴却无笑意:“阵斩莽古尔泰,冰葬三千镶白旗……
    这功劳,够咱们兄弟在阎王殿也坐个头把交椅了。”
    朱可贞佩刀贯入冻土,睚眥刀柄直指皇城:
    “某被贬至柳州謫戍,心已死灰。此行不为蟒袍玉带,为伯衡。”
    潘云腾抱枪倚树,语声沉静:“这两日方觉不枉此生。纵以金山相诱,此志不移,伯衡所指,便是云腾所向。”
    “朝廷封赏?”高敬石一脚踹翻烤架,火星惊飞,“不如隨伯衡饮虏血!”
    “咔嚓!”王来聘折断箭矢,“贪恋高官者,岂会在此?伯衡所在,便是我刀锋所向!”
    徐承略看著游歷天下时,结交的四位挚友,喉头滚动,眼眶赤红,抱拳过顶,千言万语哽在胸间。
    倏然倒转枪尖,“哧啦”一声挑破猩红披风!
    布帛撕裂声混著沙哑低吼:“伯衡今日立誓——”
    猩红披风掷入残火,烈焰轰然窜起!
    “往后余生,与诸兄生死同命,绝不相负!”
    七十三柄马刀深深楔入冻土,刀柄红绸在朔风中烈烈燃烧。
    高敬石铁拳擂胸,甲叶震响:“徐字旗指处,便是老子埋骨处!”
    “刀山血海,跟著徐字旗!”
    吼声撞碎薄雾,七十三骑铁甲撞出林间,雪地上只余刀痕刻成的“杀”字,深如烙痕。
    奔出二十里,徐承略猛勒韁绳!战马长嘶,在雪地犁出深沟。
    三家店方向,浑河畔数道狰狞黑烟撕裂苍穹。
    千余百姓如溃堤蚁群涌来,哭嚎刺透寒风。一老妇怀中襁褓啼声喑哑,如同垂死幼兽。
    徐承略急催马上前,百姓见甲冑寒光,炸营般四散:“韃子!快跑!”
    他猛然惊觉,一把甩飞正蓝旗兜鍪,束髮青巾在风中狂舞:“某乃汉家儿郎!”
    恐慌稍滯,狐疑目光如针。徐承略急声解释,纯正乡音终让紧绷的弦稍松。
    一拄拐老者踉蹌栽倒雪中。徐承略滚鞍下马,急扶:“老丈莫慌!前面……”
    枯手如铁钳般攥住他护腕,浑浊老泪滚落,指向黑烟:“將军…昨日浑河淹了三千韃子…今日…
    今日韃子就屠了三家店…村口老槐树…吊满了人吶……
    幸有官军纠缠,才不至全村尽屠!”
    老者声音破碎,那“吊满了人”四字,带著血腥的粘稠感,狠狠撞在徐承略心头。
    一股冰冷的、带著铁锈味的愧疚瞬间攫住他!
    眼前仿佛看到那棵掛满尸体的老槐,耳中是昨日冰河上韃子临死的惨嚎与今日百姓的慟哭交织。
    他指节捏得发白,喉间腥甜翻涌——这血债,竟算在了无辜乡邻头上!
    “韃子追来了!”尖叫声撕裂短暂的死寂!
    地平线雪雾翻腾,百五十镶红旗铁骑如嗜血群狼,已咬住队尾!
    “乡邻速走!”徐承略翻身上马,淬鳞枪裂空一指:“锥形阵!凿穿!”
    镶红旗甲兵骤见“正蓝旗”迎面衝来,愕然一瞬!待看清那衝锋之势,绝非友军,更联想到永定门逃走的徐承略……
    “是永定门那伙明狗!是水淹镶白旗的徐承略!”狂怒的嘶吼炸开!
    血灌瞳仁!为永定门袍泽!为莽古尔泰!更为冰河里那三千冤魂!虎枪巨斧带著不死不休的怨毒,狠狠撞来!
    铁骑轰然对撼!镶红旗勇士惊觉——眼前明军,绝非昔日羔羊!
    刀光枪影间,凶悍竟不逊八旗!尤其为首五骑,枪矛如毒龙出海,力贯千钧!
    一使巨斧的巴图鲁狂嚎迎向徐承略,淬鳞枪如电突刺,“噗嗤”洞穿三重铁甲!腕劲一抖,尸身横飞,连砸三骑坠鞍!
    镶红旗牛录额真瞳孔骤缩,半月前他们百骑尚撵著千余明军追杀……
    可眼前这区区七十三骑,竟让后金铁骑头一次在正面硬撼中感到了……恐惧!
    “退!快……”嘶吼未绝,潘云腾浑铁枪已贯穿其铁护项,將他未完的恐惧钉死在喉间!
    七十三骑如烧红利刃切入冻脂,所过之处,曾追砍明军三十里的全甲马甲,此刻如麦秆般纷纷栽倒。
    半盏茶功夫,雪原浸透褐红。残存十余骑亡命逃窜,身后遗下十具巴牙喇、百余马甲尸骸。
    徐承略振落枪尖血珠,回望身后,七十三骑浴血而立,仅三五人甲冑添了深痕。
    他踏碎雪中狼头纛,声如寒冰:“告诉皇太极,镶白旗三千,正红旗一百四,利钱而已。”
    高敬石朗笑震落枝头积雪:“往后,该是八旗见『徐』字旗,望风逃三十里!”
    百姓围拢时,徐承略正沉声下令:“剥甲!筑京观!”
    他亲手卸下牛录额真护心镜,指尖蹭过对方颈间尚带余温的血。
    那温热的触感与老槐树上吊尸的冰冷想像交织,令他指尖微颤。
    老者被搀扶上前,颤声:“將军是……?”
    徐承略拭去枪血,拱手:“徐承略。”
    老者枯手猛地抓住他臂甲,指向浑河,眼中爆出希冀的光:“冰葬三千韃虏的……可是將军?!”
    徐承略枪尖在冻土划出深痕,声音沉重:“徐某……连累乡邻了……”
    “杀得好!!”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带著血泪的嘶吼,恨意如火山喷薄!
    忽地,三十几条精瘦汉子挤出人群,“噗通”跪地,膝下积雪深陷!
    领头壮汉林嶂猛地扯开破羊皮袄,露出腰间豁口柴刀,眼珠赤红:
    “俺叫林嶂!逮狍子的!愿跟將军杀韃子!”三十把粗陋猎弓重重砸在雪地。
    独眼汉子拍著腰间麻绳,独目凶光毕露:“这绳套勒过熊瞎子,还没勒过韃子颈!”
    徐承略目光扫过一张张被仇恨和绝望烧灼的脸,手指甲冑上未乾的血跡:“跟著我,脑袋就拴在裤腰带上。”
    “脑袋?!”林嶂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拳头疯狂捶打胸口,涕泪横流:
    “早不值钱了!韃子…把俺媳妇…吊死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啊——!!”
    “杀韃子!!”三十几条汉子从胸腔里挤出泣血的嘶吼,柴刀高举,眼中再无他物,只剩焚天的恨火!
    徐承略默然片刻,转身踢了踢地上扒下的正红旗铁甲,声音沙哑:“套上这些破烂。挑马。”
    没有欢呼。
    林嶂默默捡起一具沾血的铁甲,笨拙地往身上套,將韃子的护心镜死死捆在胸前——仿佛要压住那颗被撕碎的心。
    他拾起一柄染血的顺刀,指腹抹过刃口,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比…比俺的柴刀…快。”
    有后生奋力爬上高大的战马,身形不稳,却死死抓住马鬃,牙关紧咬。
    雪地里,只有弯刀刮擦甲冑冰碴的“沙沙”声,沉重而决绝。
    如同为逝者敲响的丧钟,也像为生者吹响的復仇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