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林家庄子门口。
人影绰绰。
布坊的管事正在招呼伙计將花布装好。
左奇一身灰色短打,身后绑著一个半身披风,腰间別著一把生铁砍刀,胸前还绣著一个小小的林字,站在庄子门口,看著四周。
与他一样打扮的,还有贺宵以及程云等六七个人。
都是李刚练武院子里,长得人高马大的。
“霄哥,你和奇哥以前就在城外,有没有遇到山匪流氓?”
有年轻人凑近贺宵,小声问道。
贺宵有些诧异,“你没出过城?”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以前我们哥几个穷得很,哪有山匪看得上我们这样的?”
贺宵隨意说道。
年轻人点点头,又看向左奇。
其实他更想跟左奇搭訕,真要遇到了事情,还得靠左奇这样的猛人。
只是左奇的面相太有压迫感,他有些不敢靠近。
很快,布全部装好,一共就两车花布,每车四十匹布。
一匹布可不轻,足有六七十斤,一车就是两千多斤,拉车的骡马看起来都有些蔫了吧唧的。
而且左奇知道这些布匹的价格,一匹印染好的花布,两千五百钱!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三兄弟的卖身价格,不如十匹布。
没办法,这时代的科技发展就是这样,一匹布想要彻底印染,前前后后要四个月时间。
生產力很低,林家庄子的布坊规模已经不小,工人伙计是庄子几个產业中最多的,但一年到头也就產布一百多匹。
一行人包括与码头那边对接的布坊管事,一共三十多人,每个人都带著武器。
三十里路,足足走了一上午的时间。
临近中午才到了城东码头。
无事发生。
贺宵眼底有些失望,练武半个月,他还想碰到些毛贼试试手段呢。
不过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春娘,又难得露出傻笑。
左奇看的只摇头。
但也没多说什么,春娘虽是个寡妇,但也是个信得过的,贺宵既然喜欢,就由著他去。
交接的地方就在码头,没有下雨,漕运码头人来人往,吆喝声层出不穷。
“来五个搬货的。”
“我来。”
“我先来的。”
有人见到了左奇他们的队伍,纷纷避让,一来是他们人多势眾,二来是他们胸前的那个林字。
福山城林家,还是很有名的。
交接的人是云城那边的布庄,等到交接完已经过了中午。
布坊管事鬆了口气,笑著给每人分了些钱,说道,“大家出去转转,吃口饭,待会未时在这里集合,一起回去。”
这也算是小福利。
出来一趟,左奇当然要看看外甥。
拿著钱在码头上买了些东西,向著春娘的小酒馆走去。
……
漕运码头虽是民间自行建造,但多年发展,已经相当繁华,约莫相当於一个镇子大小。
春娘今年二十二岁,码头上普通人家出身,之前与父亲相依为命,后来父亲病重,给她找了夫婿,可惜夫婿是烂赌鬼,去年冬天从赌档出来,在河边被水鬼害了。
“二癩子,你到底能不能行,再弄不出来,老娘就找別人了。”
她性子极其泼辣,不过也是,一个寡妇守著一个小酒馆,性子不泼辣些,日子也过不下去。
“春娘,不是我说你,你这酒缸多少年不清了,也就是咱们乡里乡亲的,不然换了別人,十文钱可不给你清。”
春娘冷哼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二癩子钻进酒缸,又喊道,“让你侄子帮我拿下手锤,酒糟都硬在里面了。”
清完酒缸,二癩子喝著陈巡递来的水,小声说道,“冯远最近没找你?”
春娘一个寡妇,在这略显混乱的码头做生意没出事,自然不是没有原因。
码头公事院的冯远,一直想將春娘纳为外室,这在这一带不是什么秘密。
春娘闻言,顿时瞪了二癩子一眼,“有你什么事,喝完就赶紧滚。”
二癩子自討没趣,缩了缩脖子,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个人,一身公事院衣裳。
正是冯远,其人三十多岁,在公事院当个小头儿,看著一脸笑意的春娘迎来。
“春娘,柳老头死了也快半年了,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啊?”
春娘面上笑容一僵,“冯大人,我还得守孝,改嫁得一年呢。”
冯远面上笑容消失,“所以,你在耍我了?”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竟忽的向前一步,“老子今天就要你,守你妈的孝!”
便要伸手抱住春娘。
春娘当即衝著外面喊道,“阿巡,去公事院找人过来,冯大人喝多了。”
冯远停下动作,眼神阴冷的看著她,“好,好的很啊!”
拂袖而去。
春年不敢真將其人得罪,连忙说道,“冯大人,你在给我些时间,等我准备好,一定给你。”
冯远一言不发的离开。
春娘眼底带著茫然。
忽的,听到陈巡兴奋的喊道。
“舅舅,你回来了?”
左奇没有回答,只是眯眼看向冯远的背影。
【身命:31】
【灵魄:8】
春娘猛然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阴影处的左奇。
又连忙转身,看了看四周,待见到贺宵,面上才浮现喜色。
“你…你回来了?”
左奇只是看著她,“这就是你说的靠山?”
春娘脸一红,之前左奇三人因为没有户籍,没地方去,她说自己在公事院有靠山,能解决。
他们的认识也算偶然,春娘前段时间去外面的村子买酿酒的粮食,被几个青皮缠上,贺宵一向冷静,但那次出手了,左奇后来出手解决了那些青皮。
后来在码头又遇到,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尤其是贺宵和春娘,两人也算是王八绿豆,看对眼了。
两人一见面,就腻歪在一起。
左奇懒得看两人,带著陈巡到一旁聊天。
“我和你宵叔、横叔他们在城里做事,等过段时间我们赚了钱,买个宅子接你过去。”
不过七岁的陈巡皱了皱眉,“那春姑姑呢?”
“让你宵叔给她说去。”
“那她肯定愿意。”陈巡人小鬼大,笑著说道。
左奇看的有些难受,陈巡不过七岁,便经歷父母死在眼前,千里逃亡的过程。
“阿巡,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当大將军,专门抓妖魔,还有那些坏人。”
左奇一脸认真,“你以后一定会的!”
陈巡只是傻笑。
……
贺宵从春娘的小酒馆回来后,脸色就有些不对。
“奇哥,我想杀人。”
左奇能理解小年轻的衝动。
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差点被人截胡,见过血的贺宵自然第一时间用最暴力的手段。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只是忽的看向远处。
冯远正从一户人家中走出,院里传来那户人家哭爹喊娘的叫声。
紧接著就听到有人说。
“这冯彪子又欺负人了,真是活阎王。”
“少说点,前些年人家害了人都没事,被听见了有你好受的。”
左奇心中嘆息一声。
原来是个恶霸啊。
正好,他如今开始练武,需要知道一些妖魔的事情,冯远身为公事院的人,也算是公门的人,应该知道一些。
“宵儿,跟我去踩点,我来动手吧,毕竟是公门的人,闹出人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