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蜀东部一带,流传著这样一句谚语:
秋前十天无谷搭,秋后十天满天黄。
它描述了稻穀成熟的季节性以及收割的紧迫性;立秋后绵雨频繁,稻穗极易掉落,搞不好还会成片倒伏,给收割增添难度。
8月5日。
赤日炎炎,宣告著今年是个丰收年。
早饭后,江陵一家齐动员。
不出意外,江爸江妈宠儿子的毛病又犯了。
两人让江陵歇著,但后者这次说什么也要坚持下田,老两口只得答应。
田野上。
到处都是笑容满面的庄稼汉,他们望著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金色海洋,无不干劲十足。
江陵一家六口,充裕的劳动力让人看得眼红。
人多,自然干活快。
六把镰刀一同开动下,很快割倒两分稻田。
说起来……
割稻子还是技术活。
一般来说,需在离地第三稻节处割断稻桩。
先割一小把,用稻草缠绕,再割,直至满手,抽几株稻草缠紧成捆草。
大量捆草出现后,割稻子的活就交给母女四人。
江陵父子二人启动更重要的工序:
给稻穀脱粒!
在94年的临水县,机械化收割、脱粒什么的,统统与此地无缘。
人们多数採用人工脱粒。
人工脱粒常有两种方式,搭斗脱粒1和牛拉碾磙脱粒2,老江家使用的是第一种,它对体力要求不低。
“嘭……嘭!”
富有节奏的声音响起,脱下来的穀粒在搭斗內越堆越高。
江陵拿过箩筐,临时从脱粒人转业成运输工。
二姐与小妹跟著回家。
从现在开始,她们的主要工作变成清理碎草,以及负责稻穀晾晒。
一天下来,稻田里堆积著一叠又一叠的稻草。
扎稻草的活,主要交给江妈和大姐。
第二天。
没有丝毫特別,完全就是前一天工作的不断重复。
第三天,钱晓洪来了。
他是来帮忙的。
这傢伙还不错嘛,才上两天班就知道爭表现。
有了一大劳力加入,收割速度大幅度提升,原本需要六七天完成的抢收工作,在第五天就全部结束。
剩下的便轻鬆多了,晾晒、入仓和收尾。
当然,千万莫要忘记及时交公粮。
秋收之后。
江陵休息了两天,於8月12日继续摆摊卖衣服。
赶集日出动四个人:
江陵、钱晓洪、大姐江可晴和妹妹江姍儿。
平常日子就三人,老板带一个牛马,外加一只小妹。
时间来到8月15日。
除少量尾货外,所有库存清空。
总共换来现金20062元,扣除给江爸的3000元,江陵手握17000元巨资,是时候做点正事了。
他於当天退掉租借的小仓库。
8月16日。
江陵早起赶往县城。
临走前对江可晴叮嘱:
“姐,我先过去確定选址开店的事,18號你带上钱晓洪,一起来县城找我。”
“好,放心去吧!”
……
临水县,医院家属区。
“嘖嘖嘖!”
蔡庸围著江陵连转三圈:“我怀疑你小子是不是偷煤去了,才半个月不见,怎么黑得像个煤球。”
江陵:“……”
尼玛,有这么埋汰人的吗,你的修辞手法是否夸张得过分了?
“坐!”
损了两句,蔡庸心情大好:“刚秋收完就来找我,是不是有啥计划?”
江陵略感吃惊:“蔡叔英明!”
不得不承认,蔡老板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
“別整这一套。”
蔡庸翘著二郎腿,手指夹著香菸:“和你叔就不用打哑迷了,直说就行。”
“嘿嘿。”
江陵不再客套:“叔,我打算在县城开个成衣专卖店。”
“哦?”
蔡庸脸上看不到惊讶,慢悠悠开口:
“以你小子的精明,我早猜到有这一天。
“其实,你不用向我请示什么。
“县城市场那么大,仅靠一个百货大楼不可能做完所有生意,就算没你开新店,也有別人开。”
不愧是老江湖,把人心琢磨得透透的。
难得的是,蔡庸无论心態、气度,都令人佩服。
“多谢蔡叔!”
江陵这声道谢发自內心。
暗忖是自己小覷了天下人,格局还不够大。
“谢个屁。”
蔡庸骂骂咧咧:“都说了別和叔客气,位置选好了吗?”
江陵摇头:“还没有,准备这两天定下来。”
蔡庸微微頷首:“那你多跑跑,拿不准主意可以找我这老头子嘮嘮,建议未必有用,权当参考吧。”
“好!”
江陵起身告辞,开始了长达两天的市场调查。
他不惜花钱,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
江陵常常以买家身份,在三个备选地段找商铺老板、路人聊天。
为打听一些详情,他特地买了两包阿诗玛。
8月17日晚。
“叔、婶。”
江陵这两日就住在蔡庸家里,顺便找夫妻二人商量:“我选好地儿了,就一中门口那条街。”
蔡婶愣了愣:“相对县城来说,那里有点偏啊。”
蔡庸出言:“做学生生意?”
“对!”
江陵点头:“我想卖点差异化的东西,给青少年提供最潮流的服饰,包括配套的帽子、围巾等。
“我大概计算过:
“基本上能在一中上学的,家庭条件都不会太差。
“以这些学生的消费能力,每个学期买两套衣服问题不大。”
蔡婶眼前一亮:“你这想法不错!”
“哈哈哈。”
蔡庸竖起大拇指,笑道:“年轻人脑壳就是好使,听你一分析,我都有开专卖店的衝动。”
於是乎,选址一事就这样定下来。
8月18日。
江陵一大早赶到汽车站,接到大姐和钱晓洪。
三人径直前往县城一中。
这个年代的人胆子还不够大,店面租赁不像后世那般紧俏。
一中门口有四个门面出租。
其中两家一开间,另两家二开间。
江陵直接排除一开间,在资金允许的情况下,他要儘可能做到最好。
三人当即约两家房东出来洽谈。
第一家开价18元/平米/月,谈到15元。
第二家开价20元/平米/月,谈到18元。
中午吃饭时,姐弟二人就此展开討论。
“小陵。”
江可晴本著节省的原则,提议道:“照我看就租第一家吧,价格便宜不少。”
“我倒觉得第二家更合適。”
江陵一口否定,他不这么看。
【注1,搭斗脱粒:
多用轻巧且耐潮木材製作,呈倒立稜台状(上宽下窄),高约70–80厘米,每边长度可达1.5米左右。
使用时在三面围上竹编挡席(或围席、篾席),防止穀粒飞溅。
注2,碾磙脱粒:
以木製磙架套住石碾磙,枷档套在牛脖子上,驱使牛打圈前行;碾磙与稻草反覆摩擦、挤压脱粒稻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