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总高四层。
以江陵的眼光看,大门也很普通,不过位置倒是绝佳,哪怕这么热的天,依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进商场很顺利。
並未发生传说中『狗眼看人低』的俗套剧情。
安保只对每个进来的人扫过一两眼,便不再关注。
江陵进入大楼,瞬间感到空气沉闷。
94年的商场,仅有少数一二线城市安装有空调。
一般县城里,有吊扇就不错了。
且这时的百货商场,多数已脱离国营范畴,有眼光的人提前下海做起了承包或铺位租赁。
江陵走走停停,看到很多柜檯人满为患。
一楼主要有:
黄金首饰、手錶、家电、自行车、奶粉等。
其中半数以上都是暴利,赚大钱的生意。
可它们皆与江陵无缘。
归根结底还是穷……连本钱都掏不出,就別妄想什么发財梦了。
“难道只有联繫报社投稿一条路?”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江陵脑袋装著再多点子,回到这个时代,依然要为第一桶金髮愁。
但投稿那玩意儿反馈周期太长,他等不起。
江陵沮丧著往楼上走。
二楼和三楼都是服装区。
夏天很少卖西服、踩脚裤,但一样种类繁多。
什么衬衣、t恤、连衣裙、半身裙等琳琅满目。
款式自然比不上后世,却能让绝大多数农村人眼花繚乱。
四楼是鞋帽区,江陵没有上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过多久,他回到二楼,停在一家规模最大的服装摊位前。
这里衣服品类最全。
离家时和小妹说过,要带礼物回去。
江陵想著,姍儿早该添一件新衣服了,可妹妹的买了,两个姐姐要不要买?
“小伙子,看童装吗?”
一个看上去年近50岁的女人走出,笑容如同和煦的阳光般温和,她身材高挑、容貌端庄,头髮打理得整整齐齐。
尤其是藏在眉宇间的双眸,透出精明与聪慧。
“婶子,我……”
江陵本欲说还没想好,中年女人接话了。
“给妹妹买吧,大概多高,婶子帮你挑款式和尺码。”
看看,多会抓时机?
江陵笑了笑:“两个姐姐和妹妹的衣服我都想买,问题是不清楚尺寸。”
中年女人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笑容不变:“没事,下次带她们一起来。”
“好!”
江陵頷首:“谢谢婶。”
忽然,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
“老婆子,时间改了,我今晚就得下渝州。”
江陵只觉声音有点耳熟,回头望去,他和迎面来的那人一起笑了。
“蔡叔!”
“江陵!”
“啊这……”中年女人怔了怔,“你俩认识?”
蔡庸快步走近,笑道:
“何止认识,咱家电视机就是江陵修好的。”
紧接著,他绘声绘色地说起中午的事。
“还真是缘分。”中年妇女立即让道,“既是熟人,就別站在过道这里,进来坐。”
说著拉起江陵和丈夫,来到收银台边的条凳旁。
“蔡婶別客气。”
江陵重新打量一下店铺,这就是蔡叔说的小生意?
“好,你先歇著,不用管我们。”
蔡婶倒来一杯凉开水,与丈夫坐到了另一边。
问道:“今晚下渝州进货的话,你一个人怎么行?”
蔡叔皱著眉头:“谁让茂林那小子恰好这几天病了,一时间哪里去找人替他?”
他口中的茂林,是蔡婶的侄子曹茂林。
“那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这不来找你想办法嘛?”
“不行就……雇个人吧。”
“说得轻巧,生意这种事最好找知根知底的人,还得力气大。”
话音刚落,蔡庸下意识把目光移到江陵身上。
似乎有一个现成的。
这小子很对他胃口,做事认真,力气也大。
“嗯?”
蔡婶有所察觉,循著目光看过来,轻声道:“你放心让他跟著?真去了那边,不就知道咱们拿货底价了吗?”
蔡庸自信一笑:
“你还不信我的眼光吗,什么时候出过错,就比如当初追你……”
“去去去,多大年纪了还不正经。”
这一边。
江陵喝完一杯水,就打算道谢离开了。
却见蔡庸走来拍著他的肩膀问:
“江陵,我记得你好像在找活干?”
江陵不曾犹豫,乾脆点头:“是的蔡叔,这不暑假吗,家里也不忙,就出来打散工。”
估计在维修店时,对方就猜出他的情况。
“我这有个临时活,你接不接?”
蔡庸很满意他的反应。
不愧是老子看中的人,是个实诚孩子。
“蔡叔您讲!”
江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今晚要下渝州办点事,需要找个人押车。”
蔡庸稍稍斟酌,道:“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回来,跑一趟给你算……20块辛苦费,如何?”
他本想说10元的。
按理说,10元的价格很公道了。
但又想到,这小子在维修店十分钟赚50块。
於是,只能自己哄抬物价。
“没问题!”
江陵一口应下,不给钱也会答应。
多好的机会啊?
去看看94年的渝州,是他敢想而不敢做的,毕竟车费不便宜。
跟著蔡庸去办事,总不能让我自己掏车费吧?
“那行。”
搞定了人员问题,蔡庸心情大好:“今晚就在我家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咱们半夜12点出发。”
“全凭蔡叔安排!”
……
因为蔡庸要出车,蔡婶不到六点就关门打烊。
她给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舒服!”
江陵非常满足,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吃到如此正宗的回锅肉了。
饭后还有水果、饮料。
他觉得,即便不收辛苦费,自己也不亏。
隨便冲了个凉,江陵进入客房休息,不过片刻便已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
他在美梦中被人摇醒:“江陵,起来洗把脸,该出发了。”
原来时间到了凌晨。
“好!”
不多时,一老一少下楼。
蔡庸的脚步很轻,似是担心惊扰到邻居,江陵有样学样,令前者看他的目光越发欣赏。
二人走出家属区,在附近废弃篮球场停下。
前方,停著一辆蓝色的解放牌货车。
“还真是押车啊。”
江陵总算明白,原来蔡叔自己有辆货车。
是了……
这年头时有路霸恶匪横行,越贫困的地方情况越严重。
只要能搞到钱,就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所以,无论轿车还是货车,在荒郊野岭行驶並不安全,更莫论是夜间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