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请我吃冰糕吗?”
兄妹俩来到批发门店前,江姍儿眼中掠过一抹期待之色。
她觉得昨晚才吃了哥哥的糖果,不该贪得无厌。
“不急,保管让你吃个够。”
江陵径直走向店內,冲老板娘吆喝道:“姐,批发100支冰糕,50支雪糕,对了,再租个泡沫箱。”
“哟,小伙子这么早?”
“没办法,家里等米下锅。”
“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嘿嘿!”
不多时,江陵背著泡沫箱走到发愣的小妹身旁,递出一支雪糕:“给,吃了还有。”
江姍儿没接,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
“哇……”
江陵赶紧把她拉走,免得被老板娘误会他欺负妹妹。
远离门店三十米处,二人停下脚步。
“姍儿不哭。”
江陵伸手替她擦拭泪痕:“以前是哥哥不好,但哥哥已经认识到错误,以后会好好照顾姍儿。”
他不说还好,江姍儿听了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好了,姍儿拿著。”
江陵再次把雪糕递过去:“十三岁都快是大姑娘了,哭花了脸可不漂亮。”
好半响后,江姍儿止住抽噎。
“谢谢哥!”
她小心翼翼接过雪糕,如同最心爱的玩具,居然捨不得吃。
江陵展顏轻笑,觉得太阳都变得柔和了。
这是妹妹五年来,第一次开口喊哥。
……
“冰糕雪糕,凉在嘴里甜在心坎儿。”
“一口一回忆,多滋多甜蜜!”
独特的吆喝声在大街传盪,前面一名少年背著绿色泡沫箱缓行,后面跟著个安静的小姑娘。
江姍儿看著那道身影,嘴角不时涌现两个梨涡。
她看出来了,哥哥昨天就卖过冰棍。
否则……
不会和老板娘那么熟。
可能是时间尚早,天气不够热,兄妹俩十分钟后才开张。
“姍儿,收钱。”
江陵低头开箱取冰棍,唤了妹妹一声。
“我……我收钱啊?”
江姍儿指著自己,意思是说你就放心把钱交给我。
“不是你还有谁,吃了雪糕就得干活。”
江陵有心锻炼妹妹,鼓励道:“可得认真点儿,让我看看你数学有没有学好。”
在他看来。
靦腆、內向不是小妹的本性。
她之所以显得胆小、懦弱,是家庭环境造成的。
这可不行。
作为未来万亿富豪的妹妹,必须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任何情况都不能露怯。
“好!”
江姍儿頷首,脆脆生回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很快,兄妹之间配合有了默契。
小妹每次收钱都很细心,破损严重的纸幣她拒收。
江陵连连点头,就要这股较真劲儿。
很明显,上午吃冰棍的人少。
兄妹二人卖完一箱,时间已到了十一点半。
江陵拉著妹妹去吃饭,小妮子死活不愿意,说:“在外吃多浪费钱,咱们回家吧?”
“你个丫头,赶紧吃了我们接著进货。”
“要不……不吃吧,我顶得住。”
“別囉嗦,下午要下乡,吃饱才有力气。”
“好吧。”
江陵花了两块钱,买到八个包子,免费接了两杯开水。
比拳头还大的肉包,里面全是馅儿。
这个年代很少有奸商,货物基本保质保量。
“好好吃!”
江姍儿很兴奋,今天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在外面买东西吃。
填饱肚子,兄妹二人直奔冰棍店。
与上午不同,现在他们的钱足够租两个泡沫箱。
大约一点,两人顶著烈日往乡下跑。
“冰糕雪糕……”
江姍儿学得很快,试著扯开嗓子叫卖,然而还是放不开,声音太小。
“没事,慢慢来。”
江陵顿感欣慰,小妹这种转变是他乐意看到的。
“冰……”
他正要喊出独特的gg词,却见前方哗啦啦一群小孩迎面衝来。
想来是这个地儿空旷,他们尚未进村就被人发现了。
“我要冰糕。”
“我要雪糕。”
“我要两支冰糕。”
十多个小朋友爭先恐后往前挤,江陵一边取货一边安抚:“別急,一个一个来。”
江姍儿壮著胆子叫道:“这边也可以买。”
忽然,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哥哥,今天能换冰糕了吧?”
江陵循声望去,是昨天提著酒瓶和塑料凉鞋的两个孩子。
“能换,肯定能换。”
他热情招呼,连忙把备好的尿素袋取出。
啤酒瓶换一支冰糕,塑料凉鞋换一支雪糕。
不远处。
江姍儿忙得满头大汗,可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像今天这么开心。
兄妹二人走走停停。
累了就隨地坐下休息,渴了吃冰棍儿。
近四个小时,他们走过16个村庄。
江陵扛著鼓鼓胀胀的尿素袋回到镇子,第一时间退了押金。
然后跑去回收站处理酒瓶和塑料凉鞋。
“老板,过称!”
江陵正招呼老板呢,就见妹妹小跑过来,一阵翻寻后捧著一双旧凉鞋在手里,怯生生问道:
“哥,这双凉鞋能不能留著?”
嗯?
江陵这才注意到,妹妹的鞋底已经断裂,鞋带位置也有脱胶跡象。
他暗骂自己粗心,之前还说照顾小妹呢。
“姍儿,这个卖了。”
江陵谎话张口就来:“我知道哪里有更好的,等下带你去取。”
“好!”
江姍儿眼前一亮,不疑有他。
拿到废品站结算的钱后,两兄妹蹲在路边整理。
粗略计算下来,今天挣了30多块。
“给。”
江陵取出两张崭新纸幣:“姍儿,这两块钱你收著,碰到喜欢的东西可以自己买。
“没钱用了再找我拿。”
“啊?”
江姍儿怔在当场,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分到钱。
“快点收好,我们去取鞋。”
江陵把钱塞进小妹手里,拉著没反应过来的她在街上狂奔。
少顷,二人在一家临街摊位停下。
“姍儿抬脚。”
江陵蹲下身,脱下妹妹一只鞋看尺码。
旋即转头朝里面喊道:
“老板,34码女童鞋,挑一双款式漂亮的粉色。”
老板拿出一双水晶凉鞋,脚背位置两只蝴蝶栩栩如生。
“这双不错,小姑娘穿著肯定好看。”
“多少钱?”
“4块。”
“便宜点,我们就两个小孩,买鞋都是用省下来的压岁钱。”
“那少一毛,三块九。”
“三块五,不行就算了。”
“加点加点,三块六。”
“成交……咦,这个发卡不错,来一个。”
“两毛。”
“好,一共三块八,你数一下。”
江姍儿全程看著这一幕,她很想衝过去阻止,但两条腿像是生根一样,挪不动脚步。
此刻的她,神色异常复杂。
有开心,有感动,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姍儿换鞋,看看喜不喜欢。”
江陵没让小妹自己选,知道她捨不得花钱,索性替她做主。
“哥……你骗我,哇!”
良久,小妮子扑进哥哥怀里嚎啕大哭。
回家路上。
江姍儿一路蹦蹦跳跳,两条辫子一颤一颤的。
她把发卡戴在头上,问好不好看?
又说回去被爸妈看到新鞋,铁定挨骂。
江陵给她出主意:“就说是別人买小了穿不了,5毛钱让给咱们的。”
“这样说行吗?”
“听哥的,肯定行。”
“那我把发卡也藏起来,没人的时候偷偷戴。”
“哈哈哈哈!”
“不许笑,这是我俩的秘密。”
“没问题。”
江姍儿觉得,这是记事以来最充实的一天,还有满满的幸福感。
……
今天比昨天早,到家才六点半。
忙碌一整天,却没时间去找生意门路,江陵非但不后悔,反倒十分高兴。
这一趟太值了。
“什么情况?”
正在院子收衣服的江可芸,看到江陵和江姍儿牵著手回来,顿时一副见鬼的神情。
那还是我家的米虫吗?
啥时候转性了?
不对,么妹更让人感到陌生。
她不是最討厌江陵的么,还跟他有说有笑。
“姐……”
江可芸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快速奔向臥房,要喊大姐出来看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