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和秦可卿交谈的情况时,贾璨满脸真诚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半分虚假。
余暉听他说得合情合理,前后连贯,並未有所怀疑,沉吟片刻,又问道:
“听公子的意思,似乎与郡主並不相熟,公子此前和郡主难道没有日常来往?”
对於自己和秦可卿从小在东宫相识的事情,贾璨选择了隱瞒,面色如常,摇了摇头:
“並没有,我在这府中身份低微,郡主是贾蓉的媳妇,辈分和男女都有別,平日见面也不过点头之交,並无深交。”
“直到前日在园中遇到她时,我们才交谈了许久,说了些体己话。”
余暉听得一怔,半晌没有说话,盯著贾璨看了片刻,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发觉贾璨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在东宫长大的往事了,也意识到,秦可卿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关照他,为什么会在危难之时偏偏选中了他来传信。
这其中分明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可贾璨却浑然不觉。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贾璨一眼,转而说道:
“原来如此,公子受委屈了,不过公子放心,贾珍的末日不远了。”
余暉本想说出贾璨幼年曾在东宫长大、与秦可卿青梅竹马这个事实,可终究觉得此时点破未必是好事,反倒可能让贾璨心绪纷乱,徒增困扰。
心中暗道,此事还是等往后再说罢。
便话锋一转:
“有关贾珍想要玷污郡主一事,我已经上报给了太上皇,太上皇听后十分震怒,已经下了口諭,要诛杀贾珍、贾蓉这对畜生父子,以正纲常。”
听了这话,贾璨暗暗长鬆一口气,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秦可卿的身份,太上皇是知道的,而且太上皇对此事的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厉。
他原本还担心,此事恐怕会出现一些波折,没想到,余暉竟然能够直接向太上皇通稟,而且太上皇当即就下了诛杀的口諭。
这意味著,贾珍贾蓉父子进入死亡倒计时了!
也意识到,余暉必然就是太上皇的人,而且是颇得信任的心腹。
否则,这等机密之事,太上皇岂会轻易託付?
那么,当年余暉去救秦可卿,多半也是太上皇的旨意了。
虽然贾璨不知道当年旧太子到底因何而出事,是谋反还是被废黜,无从得知。
但就目前所知的情况来看,太上皇对旧太子尚存一丝父子之情,所以才会在最后关头让余暉將秦可卿救了出来,保留了旧太子的血脉。
这一点,倒是让他对太上皇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感。
正当他暗自长鬆一口气时,突听余暉话锋再一转:
“不过,太上皇似乎对公子来了兴趣,他说要见一见公子,时间就安排在了明天。”
儘管太上皇隱晦地提醒过余暉,不必告知贾璨,他的真正身份,只说是有人想见见贾璨即可。
可余暉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告知给了贾璨听,也不知是出於信任,还是另有考量。
贾璨听得一怔,眼中满是惊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著余暉,迟疑追问:
“太上皇要见我?余大人,你没说笑吧?”
余暉满脸严肃,沉声回道:
“我自然没有说笑,这可是太上皇的口諭,也是我来此的主要目的。”
说话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惭愧,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在余暉看来,如果不是他有意在太上皇面前夸讚贾璨,恐怕太上皇也不会生出要见贾璨的念头。
对此,余暉有些忐忑,不知此事对贾璨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贾璨则內心一阵轻跳,既激动又不安,太上皇在位四十几年,执掌天下,威加四海,那是何等的尊崇与威严。
如今即便让出了皇位,在朝堂上依旧有著不小的影响力。
如果能够得到太上皇的青睞,对贾璨来说,无异於走上了快车道,对他未来的发展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绝佳机会。
可若是不小心触怒了太上皇,那便是灭顶之灾,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正可谓是风险与机遇並存。
半晌,又听余暉真诚叮嘱道:
“公子,明日去见太上皇时,还请万万保持敬畏之心,儘量少说多听。”
“太上皇若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千万不可胡言乱语,不可自作聪明。”
“太上皇最不喜的就是那些花言巧语、自作主张的人,能不多说就不要多言,坦诚相待最好。”
贾璨回过神来,感受到余暉话语中浓浓的善意与关心,心中不由得一暖,客气地拱了拱手,郑重回道:
“余大人放心,我明白的,太上皇面前,我自会谨言慎行,不会有出格之处,也绝不会辜负余大人的一片好意。”
余暉见他听进了心里,態度诚恳,不像是敷衍之词,不免鬆了一口气。
又见贾璨沉稳大气,面对他这个龙驤卫指挥使,不卑不亢,谈吐得体,想来明日面见太上皇时,应当不会有大的差错。
他心中那份担心,似乎有点多余了。
沉默片刻,余暉又接著说道:
“听太上皇的意思,若对公子你满意,他打算將诛杀贾珍、贾蓉父子的重任交託给你去办,这或许也是太上皇对公子的一次考验。”
听了这话,贾璨暗自惊喜,心头猛地一跳,嘴角都不自主地扬了扬。
如果能够亲手杀了贾珍,对他来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贾珍这畜生不仅覬覦秦可卿,更逼得前身丟了性命。
若能亲手结果了贾珍,不仅可以一雪前耻,也可以彻底消除前身留下的心理阴影,从此心无掛碍。
但很显然,这事的前提是,太上皇对他满意,认可他的胆识与能力。
这意味著,明日的见面颇为关键。
贾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稳了稳心神,郑重接话:
“多谢余大人告知这些,我会好好准备,不会辜负余大人你的一片苦心,尽力让太上皇对我满意。”
说话间,贾璨也发觉了,余暉对他似乎颇为在意和关心,就像是长辈对子侄的关心。
心中不免暗暗思忖,余暉与他非亲非故,不过是今日才相识,为何会对他如此上心?
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他不曾知晓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