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贾璨往外走,准备去告知贾珍听了,前来搜查的丫鬟婆子们顿时慌了神,一个个面色大变,如遭雷击。
她们都知道贾珍的脾性,喜怒无常,暴戾残忍,没错还要骂你一顿,更別说眼下確实被贾璨抓了现行。
偷主子的东西,那可不是小罪,轻则杖责,重则撵出府去,半梅的下场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呢。
顿时有人忍不住嘀咕起来:
“到底是谁啊?敢做不敢认是吗?拿了就赶紧还回去啊,非要连累大家一起死才甘心?”
“是啊,快点还给璨二爷啊,別连累了大家,我可不想给那不知死活的人背黑锅!”
更有人开始互相怀疑、互相指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周婆子,我看你一直不说话,脸色也不对,是不是你拿的?如果是,赶快拿出来啊,老爷要是知道了,大家都得死,你知不知道?”
那被无端指控的周婆子顿时跳了起来,唾沫横飞,指著对方的鼻子骂道:
“我呸!李婆子你別血口喷人,我才不像你一样贪心,连璨二爷的手炉都要拿,怎么,你家里穷得连这个物件都没有吗?”
“上回你在厨房偷吃点心的事我还没给你抖出来呢,你倒先来攀咬我了!”
那李婆子也不甘示弱,叉著腰回骂道:
“你放屁!你去年偷拿了小蓉大奶奶房里的绢花,以为没人知道?我可都看在眼里!”
“……”
一时间,院子里吵成了一锅粥,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互相攻訐,什么粗俗低下的话语都骂了出来,將平日里积攒的恩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些陈年旧帐、鸡毛蒜皮的过节,全都被翻了出来,人性的恶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然而,贾璨却没有理会她们,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顺著迴廊往外走。
丫鬟婆子们见状,爭吵得越发厉害,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掀翻屋顶。
赖升家的也急了,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內心慌张至极。
毕竟贾珍可是让她带队来抄检贾璨的院子的,现在却出现这么大的紕漏。
贾璨到底是主子,下人们竟敢当著他的面偷拿东西、钱財,这事若传到贾珍耳中,必然要严惩不贷。
即便她没有偷拿,连带的罪责也一定不小,到时候板子落在自己身上,可不是闹著玩的。
想到贾珍那暴戾的脾性,一定会迁怒於她这个领头的,赖升家的不免心中发怵,双腿都有些发软。
看著贾璨走向院门外的沉稳背影,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抬脚快步追上,並高声呼喊:
“二爷请留步!”
贾璨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停下脚步。
他其实就是作势要离开而已,他並不想真的去面对贾珍那个老畜生。
或许是因为前身留下的心理阴影,又或许是发自本能的厌恶,贾璨一想到贾珍那张脸,都觉得噁心和抗拒,能不见便不见。
赖升家的见贾璨停下脚步,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急忙快步来到他面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二爷恕罪,是奴婢等管教不严,治下无方,才让这些没规矩的东西做出这等下作事来。”
“求二爷高抬贵手,饶奴婢们这一回,奴婢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们,再不敢有下次了,二爷的大恩大德,奴婢们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为了不受罚,赖升家的这时低下了往日高傲的头颅,对贾璨也恭敬了起来。
正在互相怀疑指责的丫鬟婆子们见状,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见领头的赖升家的都跪了,哪里还敢站著,纷纷转过身来,朝著贾璨扑通扑通跪了下去,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出。
贾璨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赖升家的,心中不免有几分畅快。
在前身的记忆中,这位赖升家的每次见了他,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鼻孔朝天,说话阴阳怪气,似乎他这个二爷还不如她一个管事媳妇体面。
可眼下,赖升家的倒是愿意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了。
又看了看跪了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黑压压的一片,一个个低著头,噤若寒蝉,冷哼一声:
“我说过的,你们奉老爷之命前来搜查,我管不著,可你们敢偷拿我的东西,那我可不干。”
“现在我放在柜子里的银子,你们还没还回来呢,让我怎么饶过你们?”
“那可是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的体己,你们给我拿了,让我怎么活?”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有受害者的委屈,又有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赖升家的低著头,不敢看他,忙回道:
“二爷您息怒,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最多半个时辰,我定让她们將偷拿的银子交出来,一文也不少。”
贾璨瞥她一眼,淡淡说道:
“我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我没看到足银足两的银子,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转身从容地往上房走去,没有给赖升家的任何商量的余地。
赖升家的跪在原地,听得满心憋屈和不安。
毕竟她没有拿贾璨的东西和银子,但她是领头的管事媳妇,此事闹成这样,她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係。
贾珍若怪罪下来,头一个要找的就是她,会责怪她怎么管理的丫鬟婆子,竟敢当著主子的面偷拿东西。
待见贾璨回了上房,身影消失在门內,赖升家的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已经跪得生疼。
阴沉著脸色回到眾多丫鬟婆子们面前,盯著她们,眼中满是寒芒,咬著牙说道:
“都听到了?璨二爷只给一刻钟的时间,是谁偷拿的,赶紧站出来,別连累大家一起遭殃!”
然而,眾人都沉默了,没有一个人应声。
因为根本就没人在贾璨的柜子里偷拿过银子,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在埋怨那个『偷拿银子』的人,甚至生出了恨意。
不少人暗想,若不是那人贪心,她们何至於在这里跪著求饶,何至於被璨二爷这般拿捏,何至於如此憋屈。
全然忘了,就是因为她们自己贪婪,不把贾璨放在眼里,才会导致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