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梅见贾璨乖乖地將古董拿了出来,颇为得意,只当是自己方才那番话起了效果,心中暗想,到底还是怕了。
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接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哼,这还差不多,早这么识相,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说完,拿著古董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还特意回过头来,轻蔑地看了贾璨一眼,才扬长而去。
而贾璨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目送著半梅离开,只是眼底却闪过一抹冷冽的寒芒,带著肃杀漠然,就如在看一个死人。
半晌,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窗前,拿起桌上那本书,继续翻看了起来,就如刚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半梅捧著那件古董,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般,一路上昂首挺胸,脚步匆匆,抱在怀中,生怕被人抢了去。
穿过游廊,绕过假山,径直往贾珍的上房而来,到了门口,便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迈过门槛,来到贾珍跟前,双手將那东西奉上,满是邀功之意:
“老爷,这就是璨二爷买回来的古董。”
本还想再向贾珍诉说一下贾璨今日的种种异常,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忍住了。
心想著,等贾珍看完古董,心情好了再说也不迟,到时候再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保管让贾珍对贾璨更加厌恶,甚至严惩贾璨。
贾珍见她捧了东西进来,似乎颇为期待,伸手便接了过来。
三两下拆开外头包著的纸,里头露出的竟只是一个木盒子。
盒子做工倒也讲究,用的是上好的木材,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盒盖上还刻著几道简单的纹饰,瞧著有些年头了。
可打开盒盖一看,里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贾珍毕竟是个袭爵之人,好东西见过不少,古董字画、珍玩玉器,都曾经手过。
他一眼便分辨出来,这木盒子做工虽讲究,却跟古董不搭边,不过是个寻常的盛物之器罢了,恐怕还不值一两银子。
顿时感觉自己被戏弄了,脸色一沉,將那木盒子往桌上重重一搁,盯著半梅质问:
“你確定这就是他买回来的古董?”
半梅原本还满脸堆笑,等著被贾珍夸讚事情办得好呢,完全没预料到贾珍会突然间变了脸。
心中一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忙不迭地回道:
“回……回老爷,奴婢確定,奴婢亲眼看著他拿出来的,您也看到了,这包装完好,还未曾拆封呢,断不会错的。”
话音刚落,贾珍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圆睁,厉声斥道:
“好你个贱婢,竟敢欺瞒到老爷头上来了,还敢狡辩!”
半梅整个人都懵了,脸色煞白,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连忙陪笑:
“老爷,奴婢……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奴婢对老爷忠心耿耿,怎么敢欺瞒老爷呢?”
贾珍盯著她,冷笑一声,伸手指著那木盒子说道:
“府中都传遍了,说贾璨那小子今日明明买了两件古董回来,其中一件更是价值连城,稀世珍宝。”
“你为何只拿来一件?还是个一文不值的破盒子,剩下那件,是不是被你半路截胡,偷偷私吞了?快说!”
半梅听后脸色唰地惨白,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心中冰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颤,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声喊冤:
“老爷明鑑,没有的事啊,璨二爷就只给了奴婢这一件,奴婢亲眼所见,绝没有第二件。”
“奴婢哪有那个胆子敢私藏老爷的东西,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贾珍勃然大怒,猛地从炕上起身,一脚踹在她胸口上,又指著她骂道:
“贱人,还敢狡辩,府里人人都在传,还能有假?”
“贾璨那小子懦弱无能,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瞒我,定然是你这贱婢见財起意,將那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私藏了,反过来拿个破盒子糊弄我!”
半梅被踹得心口剧痛,倒在地上,捂著被踢的地方,眼泪直流,疼得说不出话来。
百口莫辩,只觉得天旋地转,满腹的委屈无处诉说。
她不明白,贾珍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贾璨买了两件古董回来的?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亲眼看到贾璨,回来时分明只带了那一件东西,哪里来的第二件?
而且她確实只在贾璨手中拿到一件,可贾珍又根本不信她,她越解释,贾珍越觉得她是在抵赖,越觉得她心虚。
一时浑身哆嗦,忽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爬起身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喊冤道:
“冤枉啊,老爷,奴婢真的没有啊,奴婢纵有千般胆子,万般不是,也不敢来欺瞒老爷您啊!”
“定是有人造谣,故意在府中散播谣言,陷害奴婢,是璨二爷,一定是璨二爷陷害奴婢!他今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阴阳怪气的,定是他故意设局来害奴婢!”
然而,贾珍根本不信贾璨敢说谎,也不信贾璨敢违逆他的指示。
在他眼中,贾璨不过是个胆小如鼠、懦弱无能的废物,见了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出,哪里敢耍这种花招。
一心认定是半梅私藏了那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接著怒斥:
“陷害你?你也配让他陷害?一个卑贱丫鬟,也敢贪老爷我的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说著,厉声朝门外吩咐道:
“来人,將这贪心不足的贱人拖下去,重打板子,看她还敢不敢狡辩,打到她说为止!”
“再去她住处仔细搜,但凡找出一点值钱物件,一律拿来给老爷我看,一件也不许漏掉。”
半梅嚇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哭喊不止,连连求饶: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个粗壮的婆子已经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將她往外拖去。
半梅挣扎哭喊著,鞋子都蹬掉了一只,却哪里挣得脱,很快便被拖出了房门。
不多时,院子里便传来了她悽惨的哭喊声,一声接一声,伴隨著打板子的声响,在整个寧国府中迴荡著,听得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