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余暉说完寧国府的真实情况,太上皇停下脚步,发出一阵冷笑:
“呵呵呵……好一对淫虫父子,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樑不正下樑歪。”
“儿媳妇可以一起睡,丫鬟更是一同享用,还养孌童以供享乐,真是无所不为,无所顾忌,彻底视人伦道德於不顾了!”
“朕当真是长见识了,他们这对畜生父子眼里,还有道德二字吗?还有一丝一毫的礼义廉耻吗?”
这话透著一股极冷的寒意,如从九幽之下吹来的阴风,让人脊背发凉,太上皇多年在位所积累的威严,也在这一刻彻底迸发出来。
站在殿中的余暉深切地感觉到了,心头一紧,心跳都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他十分清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位在位四十多年的太上皇,即便已经退居东景宫,穿上了道袍,可一旦真正动了怒,那后果绝不对不容小覷。
也明白,贾珍、贾蓉这对父子,算是彻底完了。
殿中沉寂了片刻,太上皇沉著脸,眼底闪烁著冷冽的光芒,盯著余暉,沉声吩咐道:
“余暉,朕命你,暗中將这对畜生父子杀了,不必经过刑部,不必走任何章程,朕只要你將他们的人头提来。”
“再將他们的尸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余暉闻言,心中一凛,却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躬恭敬应下:
“臣遵命!”
说著,直起身来,迟疑了一下,接著稟道:
“另外,上皇让臣去查贾璨的底细,已经查明了,贾璨的生母,是东宫的一个侍女,当年贾敬在东宫当值,看上了这个侍女,二人便有了私情。”
“忠义太子知道后,不仅没有发怒降罪,反而成人之美,將这个侍女赏赐给了贾敬,也算是成全了他们,后来,这个侍女在东宫生下一子,便是贾璨。”
“只是生產之时遭遇难產,那侍女拼尽全力生下了孩子,自己却没能挺过去,血崩而亡。”
“忠义太子得知此事后,不仅给足了抚恤,厚葬了那侍女,而且格外开恩,准许贾璨留在东宫长大,不必隨贾敬回府。”
“直到忠义太子出事,贾璨才被贾敬带回寧国府中。”
太上皇听了这番稟报,满脸诧异,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之色,不由得重复问道: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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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未曾料到,贾璨的身世竟与东宫有著如此深的渊源,更未曾料到,被他冤枉了的忠义太子,竟曾有过这般仁厚的举动。
余暉则恭敬回应:“回上皇,龙驤卫的探子查到的便是这样,应当不假。”
太上皇眯著眼睛,苍老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似乎透过岁月烟尘,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太子真是仁厚大度,贾敬和他的侍女有了私情,他竟不恼,反而將侍女赏赐给贾敬,既显宽仁恩德,又能拉拢贾敬,一举两得。”
“之后更是准许贾敬的庶子在东宫长大,他这般宽厚仁慈的心性,朕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说到此处,声音一沉,显露出几分恨意,也不知是恨那些奸臣,还是恨自己:
“可恨那些奸臣乱党,一直在朕耳边詆毁太子,说他有不臣之心,说他在东宫结党营私,说他要逼宫篡位。”
“朕的耳朵都被他们说出了茧子,才会对太子一再猜忌疏远。”
“若早知有这么一回事,知道太子是这般仁厚之人,朕或许就不会误会他,也不会犯下当年的重大过错!”
说到最后,太上皇明显有些后悔莫及的意味,眼中满是惭愧神色,眺望著殿外,久久不语。
余暉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却並未接话,依旧低著头,只恭敬地站著。
毕竟这事涉及太上皇和旧太子之间的恩怨纠葛,当年之事孰对孰错,非是他一个臣子能够轻易置喙的。
过了好一会,太上皇从追忆中回过神来,话锋一转:
“贾璨既在东宫长大,和朕那孙女多半相识,难怪她会让贾璨来找你。”
“而贾璨也不负她所託,竟然真的冒著被贾珍发现的风险,將这个消息传了出来,当真是少年有为,胆识过人,好啊!”
“虽是庶出,但和贾珍、贾蓉这对畜生父子比起来,当真是高下立判,云泥之別。”
说到这里,太上皇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盯著余暉说道:
“余暉,诛杀贾珍、贾蓉的事情不急,朕想先见一见这个贾璨,当面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若他果然能成大器,倒不如將诛杀贾珍、贾蓉的大任交给他去办,也算是歷练他一回。”
余暉听得有些惊讶,內心一阵狂跳,脸色都变了变。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太上皇竟然对贾璨起了如此浓厚的兴趣,不仅要亲自见贾璨,而且似乎有意要重用贾璨。
心中不免暗暗自责,是不是自己方才夸讚太过,才让太上皇生出这般念头?
虽然他今日见贾璨沉稳勇敢,可太上皇毕竟不是他,万一说错话,或是引起太上皇的不满,那就不好了。
这事对贾璨来说,未必是好事啊。
余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迟疑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將那些话咽了回去,恭敬应下:
“臣领旨,不知上皇想何时见他?”
太上皇转过身,走到殿门口,眺望殿外的天色,日光已经西斜,染得天边的云彩一片金黄,观望了片刻,说道:
“今日已太晚了,明日吧,你去通知他,就说有人想见见他,正好朕也先准备一下。”
余暉当即再次恭敬应下:“臣遵旨,臣这就去通知他,让他好生准备。”
太上皇轻轻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诸如贾璨的年纪、相貌、谈吐,以及他在寧国府中的处境等等。
余暉一五一十回应,不敢有半分遗漏,太上皇听得认真,不时頷首,末了才摆了摆手,让余暉退下。
目送余暉离去,太上皇微微眯眼,暗道:
“贾璨……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苍老的眼中闪著阵阵精芒,看样子,他想见贾璨,绝非一时心血来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