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斗笠之人听贾璨说出来歷,大感意外,万万没想到贾璨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份。
整个人微微一顿,斗笠垂下的纱帘都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被这话触动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半晌,他抬手將面前的纱帘撩开,露出了一张平静而普通的脸,五官寻常,並无什么出奇之处,搁在人群中只怕转眼就忘了。
可那张普通的面容之上,却有著令人过目难忘的气质,沉稳、內敛,还有经年累月磨礪出来的锋锐。
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眉眼之间已有细细的纹路,却也为他添了几分沧桑与深沉。
瞪大眼睛,直直地看著贾璨,目光之中满是惊异:
“你……你是贾璨?”
贾璨察觉到他话语之中明显的情绪波动,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
“没错,我就是贾璨,有问题吗?”
戴斗笠之人眼底闪过一抹光芒,光芒复杂难辨,似乎有惊讶、欣慰,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放缓了不少:
“没有,没问题。”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直在贾璨身上流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目光柔和了许多。
倒不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更像是长辈在打量久別重逢的晚辈,隱藏著欣喜和疼惜。
贾璨暗自惊疑,心头警铃大作。
此人这反应实在反常,像是和他有什么旧交一般,可他翻遍记忆,也寻不出此人的半点影子。
不动声色地在心中提高了警惕,面上依旧平静,追问道:
“我已经说了,你可以说说你的来歷了吧?”
戴斗笠之人听后,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回了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贾璨,缓缓问道:
“公子当真是大胆,竟然敢独自一人来这里找人,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贾璨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暗暗鬆了一口气,此人这般说,至少说明他確实与接头点有关,不然不会说出惹祸上身这样的话来。
面色平静,从容回道:
“我当然怕,不过,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鏗鏘有力,蕴藏很强的信念,似乎他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此行的目的便是他唯一的执念。
戴斗笠之人眼底闪过一抹精芒,精芒之中满是欣赏和讚嘆,似乎对贾璨的胆识与决心颇为认可。
盯著贾璨又看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看来公子是遇到了大麻烦,不得已才找到这里来,那我也不卖关子了,在下余暉,龙驤卫指挥使。”
贾璨闻言,眼神微微一闪。
虽然不知道龙驤卫具体是做什么的,但番號之前带著一个龙字,这就意味著必然是皇帝的亲卫之一,身份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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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是太上皇的人还是当今皇帝的人,他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此人多半就是他要见的人,即便不是旧太子属臣,也与旧太子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沉吟片刻,心中虽已信了大半,却仍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含糊。
直视著余暉,不卑不亢地追问道:
“口说无凭,可有凭证?”
余暉闻言,笑著点了点头,伸手探入怀中,略一摸索,便取出一物,递到贾璨面前,口中说道:
“当然有。”
贾璨看去,只见那是一块腰牌,以黄铜铸成,边缘打磨得光滑鋥亮,正面鏨刻著龙驤卫三个字,笔画刚劲,入木三分。
腰牌背面还刻著几行小字,依稀是编號与职衔,做工精良,颇为考究,一看便知是官造之物,不像是民间能仿製出来的。
贾璨仔细端详了片刻,心中便有了数,此人的身份,应当不假。
见贾璨看完了,余暉將腰牌收回怀中,妥善藏好,神色復又郑重起来,目光直视贾璨,沉声问道:
“公子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妨直言。”
贾璨自然不好先说自己的事,毕竟和暉只是初见,底细尚未摸清,贸然將自己的处境和盘托出,未免太过冒险。
略一沉吟,便从秦可卿的事说起:
“我说过,我只是受人之託,她让我来这里找人,告诉你们,寧国府贾珍,意图染指於她。”
虽然没有明说她是谁,但贾璨知道,对方既然身份確定,就一定能听得懂这话指的是谁。
毕竟那个接头地址,本就是留给秦可卿的,旁人不会知道。
果然,余暉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一变,方才那从容淡定的神態荡然无存,变得满脸的惊愕与震怒。
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不少,难以置信地问道:
“贾珍?寧国府老爷贾珍竟然……竟然敢染指那位小姐?他们不是翁媳关係?这……这成何体统!”
贾璨见对方果然听出来说的是秦可卿,並尊称她为那位小姐,显然对秦可卿的真实身份了如指掌,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沉声回道:
“確实如此,此事在寧国府內部,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贾珍甚至已经光明正大地出入她的闺房,支走丫鬟婆子,独处一室,肆无忌惮。”
余暉听得脸色一沉,铁青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额头上的青筋隱隱跳动,咬著牙,怒声道:
“哼!这个贾珍,好大的胆子!他竟敢如此!”
“当年……如果不是贾家承诺会保护那位小姐,许诺她一生富贵平安,我们又岂能同意將那位小姐嫁入贾家?”
“如今他们竟敢这么胡来,这般糟蹋人,当真是禽兽不如!”
说话间,满脸怒意,胸口气得起伏不定,右手已然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左手则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带处,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隨时准备捞出兵刃来一般。
贾璨看得真切,发现对方这怒意是真的,並非做作,心中更加確定了对方的身份。
同时,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忍不住问道:
“她……那位小姐跟我说,当年有人將她抱出了东宫,莫非那人就是余指挥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