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华油新村的老人们说……我是道听途说的啊,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於途先铺垫了下,隨后把前世看过的新闻报导讲了出来,
“有人说张勇高买低卖加油站,有人说他在分公司內部大搞『张家班』、实行干部逆淘汰,还有人说他私设小金库,违规报销自己的医疗费……”
前两条於国栋倒是有所耳闻,毕竟他就是活生生的“逆淘汰”受害者,被挤兑成了发电影票的。
他狐疑著问:“违规报销医疗费是什么情况,张勇有病?”
於途点头,“我听说是得癌了。”
於国栋眼神闪烁,“企业一把手故意向上级隱瞒病情啊,每年体检都没查出来,说明他还偽造了病歷,这確实是个调查的突破口。”
吴稷山摇头说:“就算他隱瞒病情,一时半会也没法查他,总不能强行按著一个国企干部去做体检吧?另外,关於高买低卖、干部逆淘汰问题,也只是群眾议论,很难支撑起立案条件。”
於途不明所以,认真请教道:“没证据就去搜啊,去张勇办公室、家里搜,他干了那么多事,不可能抹得一乾二净。哪怕翻出一份体检报告、一张匯款单,不都是突破口?”
他顿了顿,语气加快,“运气好点,指不定还能在他家沙发底、天花板、甚至冰箱里抠出一捆现金呢,那不直接人赃並获了?”
吴稷山和老於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小於啊,你想得太简单了。別说张勇这种级別的人,就是普通老百姓,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搜家的。经侦介入得走程序,得批搜查证,一切都得按流程办事!”
於途沉默下来,看样子事情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原本办公室只有两个人唉声嘆气,现在变成了三个。
於途眯起眼睛,动脑筋思考。
他很清楚,从老於拿著请愿书让人按手印那一刻起,双方就已经撕破脸了。
等姓张的缓过这口气,迟早要秋后算帐,必须一鼓作气,帮老於把这事彻底摆平!
意识深处,【知识宫殿】的绿色词条转动起来。
前世那些吉光片羽的报导,被一点点梳理出来。
在於途连番追问了几个细节后,一条隱秘的线索渐渐浮出水面。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吴稷山说了,一切得按流程办事。
可真要全按流程办,张勇早把『替罪羊』送到集团总部去了。
古人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非常之事,用非常之法。
既然流程走不通,那就乾脆不按流程办!
於途忙说道:“爸,您还记不记得,前几年两桶油的加油站大併购,泉城分公司这边也响应號召,大干了一场对吧?”
於国栋一愣,点了点头。这事他印象太深了。
前些年,伴隨著国际油价飆升,业內掀起了一场疯狂的“跑马圈地”盲目併购潮。
“两桶油”为了抢夺终端零售市场的绝对控制权,完全是不计成本地扩张。
在重规模、轻效益的战略下,一些原本几十万的乡镇加油站,都能竞价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当时,於国栋在分公司董事会上屡次提出质疑。结果非但没被重视,反而被张勇扣上一顶“拒不执行集团战略”的大帽子,直接发配到了工会。
老於嘆了口气,满脸憋屈:“那些高价买来的油站根本不盈利,纯粹是集团的拖油瓶……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於途笑了笑,“当年高价收购这些站点,肯定得翻新重建吧?分公司这两年穷得连工资都发不出……那么,当年的工程款,是不是也还欠著?”
於国栋沉吟片刻,皱眉回想:
“应该没有吧……当时集团有政策支持,翻新资金都有专项拨款。按理说好几年了,早该结清了。”
“嗯,心里有数了。”
於途站起身,不再多言,催著老於和吴叔赶紧把午饭吃了,便藉口先走了。
他已经知道该用什么“非常之法”了。
不过这事做起来不太地道,於途没打算跟老於和吴稷山通气,必须悄悄办。
……
第二天一早,於途换了身行头出门。
是之前参加交大工科班面试时,穿的带领短袖衬衫和西裤。
刚到单元楼口,一道靚丽的身影就从远处背著手溜达过来。
一见他,吴佳妮立刻雀跃地挥起手臂,小跑著迎上前。
“小於!下来的正好,咱们去练车!”
她穿著件浅色运动短袖,大大咧咧地將手臂搭在於途肩上。衣摆隨著动作自然上提,露出一截窄窄的、白腻如凝脂的腰线。
於途下意识偷瞄了两眼,连连摆手,“今天……算了吧,我等会儿还有点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去网吧找王洋打游戏?”
吴佳妮狐疑地审视著他,几缕墨色的碎发在颊边轻扬,“上网啥时候不行,傍晚练完车再去,大不了我陪你们一起打。”
“呃……也不是去网吧,是一点私事。”
於途含糊其辞地支吾起来。
吴佳妮眼尾轻扬,倒也没刨根问底,爽快的挥了挥手,
“行吧!那今天就不带你了,正好车里少个人蹭空调!”
说完,吴大小姐还真走了。
於途暗自鬆了口气,心想那种地方可不適合女孩子进去。
女汉子也不行。
他没骑车,直接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
“师傅,四海撞球馆!”
计程车一路疾驰。
站在闪烁的招牌前,於途深吸了一口气。
要说不紧张是假的,但还是硬著头皮推开了大门。
门一打开,里面还挺热闹。
撞球清脆的撞击声、巧克粉擦拭桿头的沙沙声、落袋的闷响,混合著震耳欲聋的dj版《小苹果》,吵作一团。
等於途適应了昏暗的光线,看到几张破旧的撞球桌旁,盘踞著七八个平头、赤膀、花臂刺青的恶汉。
看到有陌生人进来时,这些人齐刷刷投来凶狠的目光。
一个套头运动衫青年拎著球桿,大摇大摆地上前拦路:
“站住,干嘛的?这儿不对外开放!”
於途说:“我想找一下八爷,他今天在吗?”
“呵……”套头衫乐了,不怀好意地绕著他转了一圈,“哪冒出来的生瓜蛋子,张嘴就找八爷?干什么的!”
话音刚落,身后那群光膀大汉“唰”地齐齐起身,丟下球桿,虎视眈眈地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