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大的招生办主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並把下一名学生喊进去后。
噤若寒蝉的走廊里,才掀起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不是吧,李主任亲自送出来的学生?这应该是今天唯一的特例吧?”
“这哥们谁啊?今年山河省的理科状元?”
“太变態了……我在里面被拷问了十分钟就汗流浹背地滚出来了,他居然跟那群大佬谈笑风生了一个半钟头?”
震撼中,泉城一中的队伍里,相熟的同学呼啦啦围了上来。
除了刚才跟著张昊冷嘲热讽的几个学生缩在后面,其余人全是一副探询且敬畏的眼神。
同桌兼上下铺的陈树青挤在最前面,“面试结果怎么样,顺利拿下了?”
於途笑著点头,“还行。几位评委的印象都不错,面试平均拿了个90。”
带队老师邓峰也走过来,惊喜交集道:“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高分啊!”
陈树青一脸真诚的祝贺:“恭喜你啊,要被交大工科试验班录取了,我刚才都听见李主任说发通知书了……”
看著死党比自己还激动,於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鬆,你肯定更稳。”
陈树青搔了搔头,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於途知道他在紧张什么,陈树青虽然是泉城一中的理科状元,不过本质上是一个社恐,也就是所谓的i人属性。
面对招生小组那种高压的提问氛围,能发挥出几成水准还不一定。
“其实根本不用虚。交大工科班的综合分,是按高考、面试、学业6:3:1的加权算的。我高考620分,面试90分,学业水平7个a、3个b,折算下来,总分才86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陈树青,
“你堂堂一中理科状元,高考700分,学业水平全科十连a!按我这个『录取线』来倒推,你的面试分只要拿到……”
还没等他算出来,陈树青已经眼睛一亮,得出了答案,“68分?”
啪的一声,於途重重拍了他一下,
“没错!只要你待会儿进去,隨便拿个68分的及格线,交大就稳进!你堂堂大状元,再怎么嘴拙,连这三分之二的分数都拿不到?”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树青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腰杆瞬间挺直。
一旁的邓峰也拍拍肩膀道:“小於说得对!树青,拿出你的自信来!”
其余凑过来『取经』的学生们,听到这一关键情报,都默默算起了自己的『及格线』。
按理说,交大的工科试验班录取线是保密的,但谁让这里有个被招生主任亲口承诺录取的同学呢?
高考分和学业水平成绩是已知的,那么自己面试只要拿到xx分……
总之综合分比於途的86分高,就是稳能录取的……
很快,泉城一中的学生们,陆续结束了面试,有人欢喜有人忧。
眾人跟著邓峰往返校的大巴上走。
此时的会展中心依旧人山人海,全省各地的学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他们大多穿著为了此次面试特意买的、稍微有些不合身的带领短袖衬衫,以及略显宽大的西裤。
不过令於途有些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人穿著高中的校服,胸前印著『琅琊县希望中学』的名字。
不是对方长得多么出眾,而是这身校服在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亭亭玉立的女孩中,太格格不入了。
於途便多扫了两眼。
但见那女生含胸驼背,低著头走路,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浑身透著股极度的机警与小心翼翼。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失去了关注的兴趣。
返程的大巴上。
於途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澄澈通透的蓝天白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忽然有种刑满释放的错觉。
前世在申城当了十多年的社畜,在那个寸土寸金的高级写字楼里,连阳光都是明码標价的。
像他那种两万块的工位,自然是看不到阳光的。
哪怕是回到合租的出租屋,想住个带阳光的朝南次臥,都得多加五百块。
因此他每天少得可怜的晒太阳时间,只有上班时的一小段路。
即便如此,在高楼林立的陆家嘴,也要仰头接近75°才能看见狭窄的天空。
而现在,他终於可以自由地沐浴阳光了。
不过……为了以后能每天都自由地晒太阳,这辈子,必须换个活法!
绝不再当996的牛马社畜!
大巴抵达泉城一中。
於途跟陈树青和邓老师道了別,骑上自行车就往家蹬。
如果说重生后,在这世上最想见的人有谁?
那一定是老爹和老妈。
前一世老妈刘红霞查出结肠癌晚期时,已经病入膏肓,没熬多久就撒手人寰。
母亲走后,老爹於国栋一夜白头,隨后患上了严重的阿尔兹海默症。
而远在申城996的於途,连回家探望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別提贴身照顾。
老爹的衣食起居,全靠发小一家接济照料。
所以於途对他们的亏欠实在太多了。
很快,他风尘僕僕地赶回了记忆中的家。
刘红霞一打开防盗门,就看见儿子微笑著站在楼道里,漆黑的发尖被汗水打湿了,一綹一綹湿漉漉的。
“妈!”
於途眼眶微热。
“哟,这么早就回了?我还以为你们得面一整天呢。”
刘红霞惊讶著,赶紧侧身让儿子进屋。
此时的刘红霞,气色红润,眉眼温婉。
跟前世那个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母亲,简直判若两人。
於途压下心头的酸涩,换上温和的笑意,“我们学校去得早,结束得也快。”
“面试成绩怎么样啊?”
刘红霞一边嘮叨著,一边拿毛巾给儿子擦汗,“看把你热的,满身都是汗。赶紧冲个澡,准备吃饭。”
於途享受著老妈的动作,嘴角上扬:“招生办说,过阵子就把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九月份开学。”
“真的?”
刘红霞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你真被录取了啊?”
“妈,看来您对亲儿子很没信心嘛,这么一惊一乍的。”
於途无奈地笑著,夺过毛巾,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刘红霞已经在厨房哼著歌做饭了,看样子心情极好。
於途擦著头髮,推开了自己臥室的门。
他的房间不大,朝北,整个少年时代,他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前世考上大学后,他就极少回来住了。此刻看著这间还维持著高中原貌的屋子,恍如隔世。
书架上塞满了高中的各科教材,玻璃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他从小到大拿过的各种奖状和奖盃。
於途驻足愣了会神,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又出去看老妈。
狭窄的厨房里,刘红霞一直忙忙碌碌走来走去,收拾著从菜市场买回的鸡和活鱼。
见儿子倚在门框上,她嫌弃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出去!这儿不用你帮忙,客厅看电视去!”
“噯——我就站这儿,和您说说话还不行?”於途耍赖。
刘红霞看著他笑了起来,“你这傻小子,上午出去一趟是怎么了,跟变个人似的?连《古剑奇谭》都不看了?”
“那玩意有啥好看的。”
於途双臂抱胸,笑眯眯地看著老妈忙前忙后。
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心念微动。
视野发生了水波状的晃动。
下一秒,刘红霞的头顶,亮起了一个柔和的绿色感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