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办公室，石志刚指了一下沙发，示意方一明坐下，然后转身从饮水机旁拿了个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水。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好的，石老师。”
方一明嘿嘿一笑，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
“是这样的，我有个表哥在移动工作。因为学生打电话，发简讯花费不小，市面上又没有特別对路的便宜套餐，移动就想专门针对学生群体搞个校园卡，资费低、月租少、简讯包管够那种。现在正找合適的高校试点。”
他边说边观察著石志刚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
“石老师，您想啊，这么个新套餐真要推出来，不可能静悄悄地上线，移动得用很多人去搞宣传，搞推广。如果能把这个试点放到咱们临大，这些推广的活儿，完全可以做成一个勤工助学项目，移动出钱、出资源，我们出学生。“
石志刚手顿了一下。
方一明见石志刚没有立即回应，便继续画饼。
“石老师，这事儿要是成了，我认为对谁都好。您想啊，移动可以在咱们学校找到靠谱的落地渠道和推广队伍；
学校呢，既多了一份高质量的勤工助学岗，深化了校企合作，又能实实在在地帮到像陆超这样需要帮助的学生；
对干活儿的同学来说，这项工作不光能挣生活费，还是一次扎扎实实的商业实践，將来写进简歷里，也是实打实的经歷。“
他实际上还漏了一条。
这事儿要是真能办成，主导落实的校方负责人，自然少不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政绩。
如果这个项目掛在团委下面，最终的功劳，多半要落在石志刚这个分管具体工作的团委副书记头上。
当然，有些话不必说透，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石志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手指头敲击桌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道：“你想的倒是挺好，这种规模的校企合作，尤其还牵扯到组织学生，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这么简单。你表哥在移动，具体是什么职务？他是能拍板，还是只负责传话？这事在他那边，是已经有了初步方案，还是仅仅停留在想法阶段？”
对於这些问题，方一明早有准备：“我表哥在东山省移动市场部，有一定的话语权和协调资源的能力，而且他爹，是东山省移动的一个排名靠前的领导。”
“石老师，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件事已经不是东山省移动单方面的想法了，我表哥那边已经通过正式渠道和浙省移动，特別是杭城分公司这边负责校园市场的人对接上了，双方正在进行前期的项目论证和可行性沟通。”
他顿了顿，给这个项目又上了一个砝码。
“如果咱们学校这边有意向，这件事完全可以往鲁浙两省移动高校信息化联合试点的方向去包装和推动，这分量和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认为这个项目，完全可以由团委牵头，做成一个配套的高校通信服务优化社会实践暨勤工助学项目，这样名正言也顺，还容易出亮点。”
鲁浙联动！
信息化试点！
这个大饼之前给苏邱泽和徐莉都餵过，现在重新拿出来依旧好用。
石志刚终於忍不住了，闭上眼睛心里开始盘算这个项目的风险。
主要的就是项目的合规性。
无论方一明吹得再天花乱坠，这个项目本质上还是个商业行为，只不过他非常地聪明，给项目套上一个勤工助学和社会实践的皮。
有了这层皮，那里面的可操作性就很大了。
眾所周知，这俩一直都是团委的工作。
石志刚睁开眼睛，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妖孽？！
难不成，家里面有当官的？
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把方方面面考虑得这么周到。
“小方，这个项目就按照学生勤工助学与社会实践来报，一切走正规流程，移动那边要儘快出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和协议草案。重点写清楚几点：项目定位是实践助学，学生工作不能影响上课，报酬要有保障，权责要分明。”
他看向方一明，怕方一明理解不到位，直接把话点透。
“项目就放在团委层面，你去找一个指导老师来负责这件事，只要方案合规，不花学校的钱，推进起来就会非常顺利。”
石志刚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愿意推动这个项目，但是必须是在他主观的范围內去运作，这样既方便做出成绩，也便於控制。
“我的辅导员陈建平老师，你看可以吗？”
尼玛的，这小子还在分蛋糕。
石志刚这回可真有点绷不住了，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只要本人同意就行，谁都可以。”
方一明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大好事儿，想必陈建平不会拒绝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明白了，石老师！”
方一明立刻表態道：“我一定把您的要求原原本本地传达过去，这个项目，绝对在团委的指导下规范开展，以学生受益和实践育人为首要目標，做一个经得起歷史考验的项目。”
这……是大学生吗？
怎么比我还会打官腔！
经得起歷史考验的项目……
嘖嘖，该说不说，这个词说的可真好啊，回头就写到报告里面。
石志刚咂巴了下嘴吧，对方一明的態度非常满意，“方案准备好了，先拿给我看，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很快就能上会走程序。军训还没完，你自己也把握好分寸。”
“好的。”
正事儿谈完，方一明和石志刚又聊了一会儿天，就告辞离开了。
石志刚往后靠进椅背，续上一根烟陷入了深思。
他看过方一明的档案，高考662分，放在整个临大都算是拔尖儿的那一波，原本他以为这孩子也就是一个懂点人情世故的好学生，却没想到竟然能坐在他面前谈项目。
沉稳、自信，言语间逻辑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格局。
石志刚在高校工作多年，见过太多优秀学生，但像方一明这样妖孽的，还是第一次见。
嘖嘖嘖，
石志刚推了推眼镜。
也不知道王涛那小子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成为这种人的班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