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方才喊出的那两句话,正是二三十万年前的旧事。
    狠人大帝年幼的哥哥被羽化王朝之人带走,送进九十九龙山的化仙池,成了孕育帝尊成仙鼎的养料。
    而摇光圣地,偏偏就建在狠人大帝某一世身的坟墓之上。
    此行此举,无异於坟头蹦迪。
    遮天世界,能诞生神祇的道兵本就少之又少。
    龙纹黑金鼎在那个雨夜经狠人大帝亲手点化,成为帝兵,鼎中神祇必然被她的道与执念浸透了无数万年。
    神祇听到这些话,不可能无动於衷。
    至於被狠人大帝本尊察觉?许尽欢倒不太担心。
    一来,狠人大帝如今正处於蜕变,道果化作小囡囡在红尘中行走,元神本身便有缺。
    隔著无尽遥远的距离说几句话,总不至於把那位引来。
    毕竟她又不是仙王,不是安澜那种念诵名字就会被感知的存在。
    二来,就算狠人真的当面质问,大不了把叶凡卖了。
    叶凡就是你哥哥的转世身,那朵相似的花,不久便会乘坐九龙拉棺降临北斗荒古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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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锅,让他背。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话音刚落,整尊龙纹黑金鼎剧烈震颤,黑色纹路疯狂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鼎中甦醒。
    无尽龙气从鼎口喷涌而出,九十九道龙脉同时失控,金色的洪流在天穹上胡乱奔涌,有的逆流而上,有的横衝直撞,有的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雨。
    姚曦的神念急切道:“邪树,那两句话是何意味?你捅破天了知道不,帝兵復甦,你我將何存?”
    帝兵復甦,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別说她一个四极秘境,就是圣地里的那些老怪物,在帝威面前也只有俯首的份。
    此刻,整座摇光圣地都乱了。
    从镇压在地底的底蕴,到正在闭关的圣主李道清和诸位太上长老,再到各峰的长老弟子,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心生感应。
    那股帝威太强了,瀰漫在天地之间,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即便这是摇光自家的帝兵,即便帝威並非针对他们,依旧让他们难以动弹。
    “怎么回事?帝兵有感,自主復甦,这万年还是头一遭!”
    “会与那个逆著龙脉而行之人有关吗?”
    “蠢货!”另一位太上长老喝骂,“现在龙脉全部都紊乱断流了,快去弄清楚什么情况啊!”
    “快去请底蕴出世!”
    一位太上长老从后山衝出,鬚髮皆张,手中托著一件大圣器,一桿青铜长戈。
    他以大圣器护体,艰难地逆著帝威向天穹飞去,想要靠近龙纹黑金鼎,与镇压在鼎下的底蕴沟通。
    ……
    天穹之上,龙脉源头。
    “你你到底对帝兵说了什么?”姚曦的声音发紧。
    “关於狠人大帝她哥哥的事。”
    “你是说……我们圣地与狠人大帝有关吗?她是摇光的先祖?”
    “那倒不是,只是你们的祖师会选址,选在了人家的坟头上,沾了点因果,得了些传承。”
    “所以!”姚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在坟头说了那些话?”
    许尽欢顾不得回復了,龙纹黑金鼎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黑色纹路在流转,在交织,隱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道身影,纤细,修长,站在鼎身之上,背对著苍生。
    九十九道龙气重新开始流淌,却不再是原来的方向。它们逆流而上,从九座山峰倒卷回天穹,匯入鼎身之中。
    金色的龙气在鼎身上空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云团。
    “帝兵在吸收龙气?”
    “不对,是在收回龙气,它要把九十九道龙脉全部收回去!”
    “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位太上长老已经飞到了半空,可越靠近帝鼎,阻力越大。
    大圣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脸色一变,连忙停下,不敢再进。
    “镇压在鼎下的先祖们呢,他们怎么没有反应?”
    许尽欢感觉到苦海內的金树在疯狂摇曳,诸天道树的根须扎入龙脉中,贪婪地吸收著那股被帝兵催动的精纯龙气。
    一片又一片新叶从枝头探出,金树在生长。
    “你还在修炼?”姚曦气得想打人,“帝兵都要砸下来了,你还有心思修炼?”
    “不修炼白不修炼。”许尽欢理直气壮,“反正帝兵也不是冲我来的。”
    狠人大帝的执念,从来不是帝兵,不是道统,不是这片天地间的任何东西。
    她的执念,是一个人。
    而那朵相似的花,再过一年,就要乘著九龙拉棺降临北斗了。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对著那道身影,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要找的人,快来了。”
    斩仙葫芦悬在头顶,垂下光幕,將姚曦的肉身护得严严实实。
    龙纹黑金鼎倒转,鼎口大张,黑漆漆的,像巨兽的嘴,许尽欢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拖入了鼎內空间。
    ……
    “邪树!邪树你在哪?”
    “在呢。”
    “这里是哪?”
    “鼎里面。”
    “什么?!”
    “別慌。”许尽欢的声音很稳,“帝兵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一道苍茫的声音从混沌深处传来,像是一种意念的震动,直接烙印在神魂上,避无可避。
    “何人,何故,何苦,何缘由。”
    这四个词,一个一个往外蹦,沉重,缓慢,带著岁月的厚重。
    “借前辈道韵一用!”许尽欢的意念迎上去,恭敬,却不卑微。
    下一刻,诸天道树的根须探入虚空,熟悉的空间在眼前展开。
    【藉助与“帝”相关的器物,可沟通残留的道痕】
    一片混沌,无天无地,无上无下,四方不存,八荒不立。
    许尽欢与姚曦的神念被捲入其中,斩仙葫芦没有跟来,它被隔绝在了那片混沌之外。
    一道道光从虚无中涌出,金色的,炽烈的,像太阳在混沌中炸开。
    那些光交织在一起,凝成一个又一个古老的文字,那是帝文。
    帝文流转,映照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小女孩,瘦小,单薄,脏兮兮的,衣衫襤褸。
    她站在尸山血海中,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骨,身后是燃烧的城池,脸上戴著一副面具,似哭似笑,看不出表情。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那是,某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