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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听忆_阴阳测字师_玄幻小说_欢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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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听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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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老刘住处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把墨斗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线轮上剩下的小半卷墨线安安静静缠著,线芯子里的“界”已经睡了——不是沉睡,是像一只守了整夜的门犬,天亮了,伏在前爪上,耳朵还竖著,但眼睛合上了。
    老刘把那七枚铜钱也掏出来,一枚一枚排在墨斗旁边。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七枚钱七个年號,麻绳从钱孔里穿过,两端的如意结被掌心攥了一夜,微微发潮。
    “那些声音,”他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还是白的,“还会再出来吗?”
    “明天太阳照够了,世气沉回砖缝里,声音就散了。”我把镇渊从挎包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阳膜深处的金光收拢了,只留极淡极淡的一层浮在镜面边缘,“但你听见过。听见过,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老刘家的客厅不大,沙发是布面的,扶手上搭著他昨天换下来的格子衬衫。
    电视柜上摆著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被月光染成一种介於青和灰之间的顏色。
    厨房的水龙头隔一会儿滴一滴水,滴在池壁上,叮的一声。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布面沙发、格子衬衫、绿萝、滴水的龙头——都浸著老刘自己的世气。
    他每天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倒,衬衫搭在扶手上,给绿萝浇水,拧紧水龙头。
    日復一日,他的世气就一层一层攒在这些东西上。
    但今夜不一样。今夜他走进那片废墟,踩进了百来户人家攒了几十年的“忆”。那些炒菜的滋啦声、哄孩子的歌、压著嗓子哭到没力气的抽噎,灌进他耳朵里,又被他带回来了。
    “你听见过那些声音之后,你自己的世气就多了一层东西。”我把镇渊托在掌心,镜面斜斜对著老刘,“不是煞,不是邪,是『共』。你在那条巷子里走了一遭,不是撞鬼,是跟他们共了一小段日子。”
    老刘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指节照得轮廓分明。“共了之后呢?他们能听见我?”
    “听不见。但你的世气里带了他们的忆。以后你再走夜路,路过拆了一半的老房子、人去楼空的老厂区、长满荒草的旧操场,那些地方的忆会认出你。不是要害你——是知道有人还能听见它们。”镇渊的镜面里,老刘的世气从布面沙发上、从格子衬衫上、从绿萝的叶子上浮起来。
    原本是乾乾净净的暖黄色,像秋天晒了一整天的稻草。
    今夜那层暖黄色外面多了一圈极淡极淡的灰白——不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是像在一碗温茶里兑了一小勺隔夜的凉茶,温还是温的,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沉的底味。
    “你看见什么了?”老刘盯著我的眼睛。
    “你带回来了。不多,就一圈。”
    他沉默了很久。
    厨房的水龙头又滴了一滴,叮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那个哭的人,是个女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她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就变成一下一下的抽噎。最后连抽噎都没力气了,就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往外呼气。像把一辈子攒的气,一口一口还回去。”
    百来户人家,三四十年。那个哭的女人是哪一家的?
    不知道。
    也许是丈夫走的那天,也许是孩子病的那夜,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某一天傍晚她一个人坐在灶前,火灭了,锅冷了,窗外有人经过哼著歌。
    她忽然想哭,就哭了。哭了很久。
    她自己都忘了,但那声哭没有忘。
    它从她嗓子里出来,渗进砖缝墙角,被拆房子的动静震松,被昨夜的月亮蒸出来,灌进那条巷子,被老刘踩中了。
    一个陌生人,在几十年后的夜里,听见了她那声哭。
    “你替她听见了,那声哭就走了。”我把镇渊收回挎包,“世气里的忆,最怕的不是没人听——是听的人怕它。你不怕,它就散了。”
    老刘把茶几上那七枚铜钱一枚一枚串回麻绳上。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七枚钱七个年號,麻绳两端的如意结被掌心攥得微微发潮,顏色比昨天深了一层。
    他把铜钱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著城外田地里泥土的腥气和露水的凉。
    月光照在他脸上,已经不青了。
    “那个哭的女人,我替她听了。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忆不是魂,不会说话。它只是一声哭。你听见了,它就从砖缝里鬆开了。”
    老刘把窗户合上,月光被玻璃隔成一层薄薄的青白。
    他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兜里的铜钱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微微晃著。“那以后我走夜路,是不是都会听见?”
    “不一定。有些忆埋得深,拆房子的动静震不松。有些忆太轻,月亮蒸不出来。你能听见的,是那些实在没地方可去的。人搬走了,房子拆了,它们从砖缝墙角被赶出来,浮在空气里,等著被风吹散。你踩中了,就替它们收了个尾。”
    老刘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把墨斗从茶几上拿起来。
    线轮上剩下的小半卷墨线安安静静缠著,线芯子里的“界”睡得很沉。
    他把墨斗揣进另一个兜里,和铜钱隔著衣服,一边一件。
    “这东西以后我也隨身带著。再遇上,我自己划界。”他的声音从沙发靠背后面传过来,闷闷的,但已经不抖了。
    窗外,月亮从西偏到极西,再过一会儿就要落下去了。
    老刘的呼吸渐渐变缓变沉,窝在沙发里睡著了。
    兜里的铜钱和墨斗隔著衣服贴著肚皮,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我把镇渊从挎包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镜面朝上,阳膜深处的金光收拢到只剩针尖大的一点,像一只半闭著的、替主人守夜的眼睛。
    明天太阳出来,那片废墟里的世气就沉回去了。
    炒菜的滋啦声、哄孩子的歌、压著嗓子哭到没力气的抽噎,都会被晨光照散。但老刘的世气里,那一圈极淡极淡的灰白不会散。
    那不是煞,不是邪,是一个人替百来户素不相识的人,收了他们没处可去的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