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堂屋门口,哭喊著喊二爷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至极。
折腾了一夜,从噩梦到现实的水渍,再到无边的恐惧,我早就绷断了最后一根神经,此刻见到二爷爷的堂屋,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所有的坚强都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助和恐慌。
堂屋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二爷爷慢悠悠的声音:“进来。”
我推开门,冲了进去,一把抓住二爷爷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调:“二爷爷!有鬼!真的有鬼!我梦见一个女人变成骷髏,然后我屋里就出现了一串水渍,从门口到床边,它进来了!它真的进来了!”
我语无伦次,把梦里的场景,屋里的水渍,还有那股阴冷的气息,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抓著他胳膊的手,不停地发抖。
二爷爷没有惊讶,没有慌乱,依旧坐在那张老榆木椅上,手里攥著烟杆,眼神平静地看著我,听我说完,才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慌什么,不过是恶鬼惊梦,小事。”
小事?
我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都快被嚇死了,一夜没睡,魂都飞了,他居然说这是小事?
“二爷爷,那不是小事!”我急得大喊,“它真的来了!我屋里有水渍!它差点抓到我!我要回家,我不待在这了,我要回家!”
我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要回来。什么规矩,什么混日子,我都不管了,我要回家,回到父母身边,回到正常的世界里。
二爷爷看著我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放下烟杆,起身走到香案前,拿起一张黄纸,又拿起硃砂笔,蘸了朱红,指尖飞快地在黄纸上勾画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行云流水,笔锋凌厉,不过几秒,就画好了一张符。符纸上的符文扭曲古怪,我看不懂,却能感觉到一股凛然的正气,从符纸上散发出来。
“你是阴年阴月阴日七月十五子时出生,天生魂魄不稳,阳气弱,阴气盛,最容易被孤魂野鬼盯上。”二爷爷一边叠著符纸,一边淡淡地说道,“这老宅年代久了,地下埋过旧人,有些阴气残留,平时没事,可昨夜春雨连绵,阴气大涨,那恶鬼就趁机入你梦,想勾你的魂。”
勾魂?
我嚇得浑身一哆嗦。
原来它不是隨便嚇我,而是想要我的命,想要勾走我的魂魄!
我终於明白,我小时候为什么总做怪梦,为什么总被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不是因为我胆小,而是因为我的命格,天生就是这些东西的目標。
“那……那怎么办?”我看著二爷爷,声音带著哭腔,“它还会来吗?二爷爷,我不想被勾魂,我想回家。”
“回家?”二爷爷叠好符纸,递给我,“你现在回家,它照样会跟著你,你命格特殊,它盯上你了,不勾到你的魂,不会善罢甘休。”
我接过符纸,符纸还带著硃砂的温度,入手温热,一股暖意顺著指尖传遍全身,刚才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了不少。
我攥著符纸,像攥著救命的稻草,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那我该怎么办?”我抬头看著二爷爷,眼神里满是求助。
我现在终於知道,我离不开二爷爷。只有他,能保护我,能对付这些不乾净的东西。
二爷爷指了指我的枕头:“把这张符叠好,放在枕头底下,枕著睡觉,百鬼不侵,恶鬼再也近不了你的身。”
我连忙点头,攥著符纸,就要回偏屋。
“等等。”二爷爷叫住我,“昨夜的事,还没完。你在梦里,是不是被鬼压床了?”
我愣了一下,瞬间想起梦里最后,我被骷髏抓住,动弹不得,喊不出声音的场景。那不就是鬼压床吗?
我点点头,脸色发白:“是,我动不了,也喊不出声,差点被它抓走。”
“那是因为你魂魄不稳,被它摄住了神魂。”二爷爷的眼神沉了下来,“若不是昨夜春雷乍响,惊走了它,你现在,已经变成痴傻儿了。”
春雷?
我猛地想起,梦里最后,我即將被枯手抓住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然后我就惊醒了。
原来不是巧合,是雷声救了我!
我后背一阵发凉,后怕不已。
如果没有那声春雷,我现在已经被勾走魂魄,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傻子了。
“谢……谢谢雷声,谢谢二爷爷。”我声音哽咽,后怕得眼泪又流了下来。
二爷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是雷声救你,是你命不该绝。你的命格特殊,虽招阴气,却也有天道庇佑,没那么容易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以后夜间睡觉,把符枕在枕头下,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睁眼,不要出声,更不要下床。有符护著,你就没事。”
我用力点头,把二爷爷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我再也不敢大意,再也不敢不信这些阴阳之事。
我拿著符纸,回到偏屋,此刻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偏屋里的阴冷,消散了不少,地上的水渍早已消失不见,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生死一线的惊魂时刻。
我小心翼翼地把符纸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把枕头按了按,確保符纸稳稳地在下面。做完这一切,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恐慌,终於消散了大半。
我坐在床上,看著阳光照进屋里,照亮了屋里的尘埃,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温暖。
我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符纸,温热的触感,让我无比安心。
我终於明白,我爸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二爷爷这来。
不是为了让我混日子,不是为了让我改邪归正,而是因为我的命格,只有二爷爷能护得住。只有待在二爷爷身边,我才能活下去,才能不被那些孤魂野鬼勾走魂魄。
我之前的任性,我的不屑,我的无知,差点害死我自己。
我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彻底平復了心情。
一夜未睡,我困得眼皮打架,可我不敢再轻易睡觉,生怕再次做噩梦,生怕那个恶鬼再次出现。
我索性起身,走出偏屋,来到院子里。
阳光明媚,槐树叶上还掛著雨珠,晶莹剔透,微风一吹,雨珠掉落,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院子里的空气清新,充满了草木的香气,再也没有了昨夜的阴冷与诡异。
二爷爷坐在堂屋门口,抽著烟,看著我,眼神平静。
我走到他身边,低著头,小声说道:“二爷爷,对不起,我之前不该不信你,不该任性。”
二爷爷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抽著烟。
我知道,他原谅我了。
我站在他身边,看著院子里的阳光,心里百感交集。
我以为我来到这老宅,是开启一段混吃混喝的日子,却没想到,是开启一段直面阴阳鬼神的人生。
我以为我是无神论者,不信鬼神,却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多诡异恐怖的东西。
我以为我天不怕地不怕,却没想到,在真正的恐惧面前,我如此脆弱。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二爷爷说,我命格特殊,註定要踏入阴阳行当。
我不想,我害怕,我想逃。
可我知道,我逃不掉。
从昨夜恶鬼惊梦的那一刻起,从我枕下那张符纸开始,我就已经踏上了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一条属於阴阳先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