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洞庭仙族 > 第14章 救命
    “快靠过去。”
    老张头急声道。
    待渔船靠近,他立即將陈大江从湖里捞出,拖上船板。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瘸著一条腿却丝毫不显笨拙,力气大得很。
    陈大江被平放在船板,双眼紧闭,嘴上一点血色没有。
    老张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眉头一皱,又去摸他的脖颈,见脉搏还在,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去接陈长河。
    陈长河比陈大江好不了多少。
    意识已经很模糊,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地往外吐血水。
    老张头把他和陈船生一同接上船,转头对陈小湖道:
    “小湖儿,快些摇船上岸,迟了你爹就要没了。”
    “好!”
    陈小湖红著眼睛应了一声。
    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酸意压回去,双手抓起櫓把,拼命地摇。
    他从小也在船上长大,摇櫓的功夫不差。
    櫓片入水,破开湖面,渔船飞快朝岸边驶去。
    他摇得手臂发酸,也不敢停。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些上岸!
    ……
    老张头蹲在船板上,俯身听了听陈船生的胸口,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陈船生被那黑气侵蚀得很深,皮肤紫青,像被灼烧过。
    最要命的是,他在水下待得太久,肺里呛了水,呼吸又浅又急,隨时都可能断气。
    老张头从自己衣襟上撕下一条布,把陈船生小腿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用力扎紧。
    布条很快渗出血,但比之前好了些。
    他又把陈船生的头偏向一侧,让嘴里的水流出来,然后用两根手指按住他的脖颈,一下一下地数脉搏。
    “快到了没有?”他头也不抬地问。
    “快了!快了!”
    陈小湖咬著牙,手上的櫓摇得更快。
    终於渔船靠上了芦苇地边的浅滩。
    陈小湖不等船停,櫓一扔,跳进水里,蹚著齐膝深的湖水把船往岸边推。
    停下后,老张头一边一个,把陈大江陈长河提著丟下地。
    正要去背陈船生时,
    陈长河抬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声音微弱道:
    “义父…”
    “救…救救我爹。”
    “別说话。”
    老张头拍了拍陈长河手背,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掰开。
    “都交给我。”
    这一会功夫,陈小湖已经把陈船生背了下来。
    “去我屋里把药箱寻来。”老张头对陈小湖道。
    “药箱是什么模样?”
    陈小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
    “一个樟木箱子,两尺长,一尺宽,大概这么大。”
    老张头伸手比划了一下。
    “上头雕著云纹,锁扣是黄铜的,就在我屋里床头底下,你翻翻就能找到。”
    “快去!”
    陈小湖转身就跑。
    ————
    一路疾跑,陈小湖胸膛就像火烧,跌跌撞撞来到老张头的院子。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子不大,一间堂屋一间臥房,陈设简陋。
    臥房的门半掩著,陈小湖连忙进去,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草药味。
    “床下面!”
    陈小湖趴在地上,往床底伸手去摸。
    很快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陈小湖把它从床底下拖出来,借著窗口透进来的光一看,正是一口木箱子,箱盖雕著云纹,锁扣是黄铜的。
    確认无误,陈小湖抱起箱子就往外跑。
    跑回湖堤时,老张头已经把陈船生上衣解开,正用手掌按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
    陈长河躺在一旁,眼睛闭著,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陈大江还是那副模样,面色惨白,一动不动。
    “药箱拿来了!”
    陈小湖把箱子放在老张头身边,气喘吁吁地说。
    老张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急切道:
    “打开。”
    “左边格子有个白瓷瓶,写著『回阳散』。”
    陈小湖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
    箱子里分了好几格,左边一格摆著几个瓷瓶,大小不一,上头都贴著红纸標籤。
    他找到那瓶“回阳散”,拔开瓶塞,倒出一些淡黄色粉末递给老张头。
    老张头接过粉末,捏开陈船生的嘴,把粉末倒进去,又接过陈小湖递来的水葫芦,往他嘴里灌了一小口。
    陈船生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下去了,又像是没有。
    老张头伸手按住他的喉咙,猛地一推。
    这下就都咽了下去。
    “再倒一碗水来。”老张头道。
    葫芦没水了,陈小湖忙从船上找到个破碗,舀了半碗湖水端过来。
    老张头从药箱右边格子里摸出一包草药,打开来看,是一把乾枯叶子,顏色发黑,闻起来有股涩涩苦味。
    他把叶子放进碗里,用手指捏碎,搅了搅,水变成了深褐色。
    “把这碗药餵给你大哥。”
    老张头把碗递给陈小湖。
    “他是力竭昏过去了,没大碍,喝了药歇两天就好。”
    陈小湖接过碗,蹲在陈大江身边,一手托起他的后脑勺,一手把碗凑到他嘴边。
    陈大江的嘴闭得很紧,怎么都撬不开。
    陈小湖急得又要哭了,用手指掰开大哥的嘴唇,把药一点一点地往里灌。
    大半碗药都洒在了衣襟上,但好歹也灌进去了一些。
    老张头见状,附身来到了陈长河身边,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忙翻开他的眼皮查看。
    “怎会如此?”
    他满心不解,“即便阴邪侵体,精气也不该亏损这么厉害。”
    陈长河眼瞳涣散,竟已是强弩之末。
    老张头脸上露出愤恨之色,怒道:
    “才收的义子,又给老子犯五弊三缺!”
    “老子偏就不信了!”
    老张头眼中带著几分恨意,从药箱底下又翻出了一张黄符纸。
    这张黄符用硃砂弯弯绕绕画满纹路,看著像字又像一幅图。
    符头上方是不同形状的三鉤。
    左边的似朱雀腾飞,右边的如弯一抹弦月,中间那道则像是赤霄神雷,竖直而下。
    这三鉤符头之下,又有风雷火將,以及日月星君,共同组成了长长的敕令符胆。
    陈小湖看不懂,只觉得无比繁杂。
    老张头將符籙捋直,轻轻贴在陈长河的胸口,两指按住,低声念了几句。
    “今遭不详,何日损伤,一禁定身,两禁定神,三禁平伏如常,急急如律令,敕摄!”
    陈小湖听不清,只隱约听见几个音节,不像本地话,也不像官话,有几些像他脑海中传授法门的声音。
    而后,符籙亮了一下。
    是一种淡青色的光,像夏夜的萤虫,亮了一瞬就灭了。
    陈长河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痛苦呻吟,身体微微蜷缩,像被什么东西烫到。
    旋即,老张头把符籙揭下来,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已经淡了大半,隱隱透出一股黑气。
    老人把符纸折了两折,塞进陈长河的衣襟里,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
    “含住別咽。”
    老张头捏住陈长河下巴,让他把药丸含在舌下。
    “这东西能护你心脉,吊住你最后一口气。”
    陈长河含住药丸,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陈小湖把大哥安顿好后,又蹲到父亲身边。
    陈船生脸色还是灰白,但比刚从水里捞出来时好了一点。
    老张头把陈船生腿上的布条解开,重新上了一遍药。
    那药是一种黑色膏状物,气味刺鼻,涂在伤口上时,陈船生的腿抽搐了一下。
    陈小湖眼皮一跳,正要说话。
    “疼就对了,说明没死透,还有的救。”
    老张头一边涂药一边开口,语气比方才轻鬆了半分。
    “张伯。”
    陈小湖声音发抖,“我爹他们不会有事吧?”
    老张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伤口包扎好,又探了探陈船生的鼻息,把了下手脉,沉默一会,才开口:
    “命是吊住了,但能不能活,还得看今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白昼短,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天黑。
    “他们身子虚,最怕夜里寒气入骨,得有人守著,每隔半个时辰餵一次药,不能断。”
    “我守著。”陈小湖眼睛红肿,立即道。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让陈小湖去寻个板车,好將这父子三人一起送回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