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河谷的坐標是真实的,我亲眼看到了,有围墙,有发电机,有粮食,不是骗局……如果你还活著,向西走,地址在……我已经在里面了,你们也快来……”】
这肯定是营地里有人带进来的设备,向外发送信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报平安”了。
这是在向外界暴露营地的位置、资源和防御状態。
气愤的魏城花了一个上午,把所有进来的倖存者的隨身物品翻查了一遍,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包夹层里,找到了一台掌心大小的设备。
男子解释说:“我知道不对,但我朋友们还在外面,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陈鐲盯著它看了两秒,没有立刻开口。
那个年轻男子站在对面,背包还没放下,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倔强的、近乎鲁莽的坦然。
“营地的防御还没彻底成型,你把底细全漏出去!”陈鐲的声音很平:
“引来的不仅是倖存者,更可能是带著重火力、抢惯了的武装暴徒。”
年轻人拼命摇头:“我没想害你们!只是想救几个朋友,真的没想害任何人!”
“以后要发寻亲消息,去找周正海,或者直接找我。营地每天固定有两次寻亲广播,这不是什么大事。”
陈鐲抬手拿起发射器,转手丟给旁边的周正海:“但不经过审核私自发信號不行,你会害死这里所有人。”
男人刚鬆了口气,魏城冰冷的声音就砸了下来。他靠在帐篷柱子上,手里的长刀轻轻敲著地面,目光像淬了冰:“人不赶,也不杀。给你两个选择。”
男人猛地抬头,眼里刚冒起一点侥倖,就听见魏城一字一顿地宣判:
“第一,现在我带著你去门外打一顿。第二,去搜集队当探路前锋,走在最前面。选吧。”
男人的嘴唇抖了半天咬牙说:“我去搜集队!”
“设备没收了。”陈鐲丟下这句话,示意魏城把人带走。
1月5日清晨。
隨著外来者隔离陆续结束,营地正式居民飆升至368人,它开始像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聚居点。
魏城带著满身杀气,操练新选拔的安保队员;
王守业把人分成三班倒,顶著寒风,日夜不停地绑扎钢筋、浇筑高墙;
唐欣怡则领著女工们扛起了另一半秩序——登记名册、熬煮浓粥、分发工装、清理伤员用过的布和器械。
而在两道墙之间、由货柜拼成的夹道隔离区內,还挤著五百多名等著解除隔离的倖存者。
每天都有一百多人解除隔离,带著对秩序的渴望,加入筑墙、搬运、烧饭和警戒的队伍。
第一阶段七米高的混凝土高墙,终於完成了全线模板合拢。
虽然沙石和水泥都不缺,但受限於现场小型搅拌机的產能,真正完成全面浇筑、凝固,至少还要两天。
但看著那高耸的模板,將內外两个世界彻底隔开,所有人的心里终於生出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然而,人口的急剧膨胀和高强度的连轴转,终於让压抑在人性底部的劣根性,撕开了一道危险的口子。
“哐当——!”
高强度施工、人越来越多、配给却始终压得很低,很多人几天没睡好,积累的怨气终於在食堂里炸开了。
一个被摔瘪的不锈钢餐盘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两下,几团米粒混著寡淡的汤水溅了一地。
“这吃的是什么猪食?”
“老子们连轴转干了一晚上,凭什么那些刚解除隔离、什么都没干的外来户也能喝热粥,我们就只多这一勺米饭?”
一个原先做监理的中年男人梗著粗脖子,指著打饭窗口里的唐欣怡破口大骂,口水几乎喷到了玻璃上。
他身后,十几个跟著一起闹的刺头抱成一团,眼神里全是烦躁、疲惫和试探。
“就是!连块完整的肉片都看不见,这活谁还干得下去?”
“以前老子签字的时候,你们项目部哪个不得在旁边赔笑脸?现在拿老子当黑奴使唤?”
“我老婆孩子还在外面生死不知,你们逼著我去搬钢筋水泥,连口好饭都不给?!”
人群外围,刘彪也缩著脖子混在旁边。他这次倒没有带头闹事,却在暗中煽风点火,试图借著这股怨气,试探营地管理层的底线。
喧闹声越来越大,食堂里的气氛眼看就要失控,几个女帮厨嚇得紧紧抓著大马勺往后退。
在隔间內和安保一起吃饭的陈鐲推开门,带著魏城一群人走进来。
他没有怒吼,没有声嘶力竭,甚至没有掏出任何东西来杀鸡儆猴。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满脸涨红、还在叫囂的人群:
“停掉这些人所有的配给,看著他们打包物品离开营地。”
喧闹的食堂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个监理愣住了。他以为的“法不责眾“,以为的“討价还价“和“安抚妥协“,根本没有出现。
一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臟,色厉內荏地吼道:“你敢!你把我们都赶走了,我看谁给你筑墙!“
陈鐲没有停步,只留给这群人一个冷硬的背影,以及一句比门外暴雪更刺骨的话:
“外面的夹道里,还有五百个隨时准备顶替你们的人。“
“魏城,把他们请出去。”
魏城带著一队安保大步逼近,腰间的长刀反射著惨白的光。
这一刻,侥倖心理彻底破灭了。
在飢饿、零下的严寒、以及大门外飘来的嘶吼声的三重夹击下,那群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刺头原地解散。
“陈总!我错了!脑子抽了!”
“我不走!我干活!我什么都干!”
“陈总求求你別赶我走!”
后面几个人也跟著崩了,哭著求饶、扇自己耳光、赌咒发誓,刚才那点抱团的硬气,几秒钟就散得乾乾净净。
刘彪直接缩到人群最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周围端著汤饭的人,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手脚冰凉。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陈鐲不是在立威,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人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