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凉透骨。
柳宗圣等著陈默回答。
陈默心绪百转,数十个念头在他內心闪过,答应抑或不答应,没有第三个答案。
显而易见,黑虎堂所谋之事,必不光明正大,很可能还是有违律法之事。
他其实不关心此事是好是坏,只是怕引火烧身。
连尹天青这般实力与眼界都不敢应下,他陈默又凭什么?
手中酒杯里的酒不自觉向外洒了几滴。
片刻后。
陈默终是回道:“柳堂主,晚辈暂时只想练武,等实力更进一步再与堂主共谋大事。”
柳宗圣微微一顿,连说三个好字:“好好好……既然阁下这般想,那柳某也不勉强。”
柳宗圣言罢,便举步朝雅间走去。
陈默借著对方转身之机,在酒杯倒影中瞥见对方的脸色有一瞬的阴寒。
他稳住心绪,平静跟了上去。
回到雅间,眾人已吃喝得差不多,谢晋年竟喝得酩酊大醉。
雅间內唯有他一人是真的来喝酒的。
暗劲高手若想阻挡酒力,自是可以千杯不倒,但若放开心怀不顾酒力,与常人也差不了多少。
谢晋游摇头苦笑,只能喊谢家僕人將其背回去。
宴饮之人陆续散了。
陈默在与谢晋游道別前,心中犹豫一番,还是没有问对方关於黑虎堂之事。
万一谢家早已牵涉其中,陈默这般问岂不自投罗网?
他与县尉林崇告別后,径直前往客栈。
而在他走后,柳宗圣走至赵化元身旁,抬手在脖子上一抹,比了个“抹杀”的手势……
……
后三日,陈默在客栈闭门不出,潜心走桩练拳,將之前山水养功积累的悟性彻底落实。
经这三日的走桩,他的境界已稳固在暗劲初期,与章冲一战受的伤也已好得七七八八。
师兄弟们见他这般,纷纷摇头自嘲,“陈师弟已是武秀才的实力,却还如此努力,咱们这些师兄还有什么资格玩乐啊!”
而此刻的陈默,感觉一把利刃悬於头顶,隨时都会落下。
“要不找师父问清楚……”
他內心决然思定,推出门,走至师父房门前,轻敲三声。
“咚咚咚——”
师父应了之后,陈默走入房间。
“师父,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请教您。”
尹天青停下练功手势,“是何事,你但问无妨。”
陈默顿了顿,隨后道:“黑虎堂的柳宗圣是否曾让您合作一件事?”
尹天青当即一怔。
他脸色微微暗淡下来,並夹杂著些许忌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今日也问你了?”
陈默点了点头,“他只问我应不应允,没说是何事,我想知道是什么事,也好早做应对。”
尹天青略一思索,点头道:“对,你如今已进入暗劲,是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
他正了正色,继续道:“你应该也知道,黑虎堂掌管著黑河镇的铁炉房,而铁炉房所炼兵器有一部分卖给州县官府。”
“一国的兵器锻制,不应交由江湖门派,这是铁律,但如今国势衰微,世道混乱,有些铁律也没那么坚固了。”
“只是,这黑虎堂的野心越来越重,如今竟要將一批本应送至州府的军械占为己用。”
“那批军械,多是以活人生祭而製成的,黑虎堂在对活祭兵器做些诡异偏门的仪式,据说是可以提升兵器威力,需要人手协助,因此找了安阳县的其它势力。”
尹天青一口气讲完。
“占用军械……活祭……”
陈默喃喃道:“原来他们拿活人活祭真的另有所图……只是弟子还有疑问,师父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勾当,为何不向县官检举?”
尹天青微微嘆气,“这里面的水极深,黑虎堂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必有靠山,为师身后有天青武馆,还有……”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还有珊珊,我不敢与他们鱼死网破。”
陈默心里瞭然。
他理解尹天青的做法,但如今人为刀俎,他与尹天青两人的处境怕是不妙。
他有强烈预感,黑虎堂与悍沙帮会在这几日对他们动手。
陈默也將心中预感讲出。
尹天青低头陷入沉思。
大约一盏茶功夫后,尹天青抬起头,双眼露出精光,“我们立刻回武馆,一刻都不要待……”
……
几人悄悄付了银钱,连夜启程,未惊动任何人。
马车驶出城门,朝黑河镇疾驰而去。
夜风泠泠马蹄疾。
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离开县城地界,进入黑河镇所辖地界,而从这里开始,真正的危险才来临。
眾所周知,黑虎堂乃黑河镇话事人,他们若想要在黑河镇杀一个人,並不费事。
静寂夜空中,一道烈马嘶吼声忽然划破天际。
吁吁吁!
紧接而来的,是烈马被一道绊马索绊至倒地的声响。
砰!
马车陡然一震。
陈默立刻运转体內劲力,牢牢抓住车辕一角,其余人皆是凭真本事稳住身形。
正在这时,密林中忽然发出数道箭矢声响。
咻咻咻!
陈默展开罗烟步,躲开两支箭矢,而身旁的李悬却是没那么好运,其左肩中了一箭。
几人几乎是摔出马车。
尹天青立刻稳住身形,体內劲气如山洪般骤然爆发,竟隔空將破碎的车辕吸住,而后砸向剩余的箭矢。
砰砰砰!
箭矢將车辕木板击得粉碎,自身也落入草丛中。
正在这时,两道身影忽然从草丛里跃出,各自凝聚劲力,一人朝尹天青攻去,另一人则朝陈默掠来。
陈默顿时明白,这是衝著他来的。
他旋即施展罗烟步与擒龙劲,身如一道残影,与掠至之人对轰一拳。
轰!
陈默感受到对方这掌所含的劲力绝非一般暗劲,极有可能已接近暗劲巔峰,甚至已然是暗劲巔峰。
“两名暗劲巔峰,黑虎堂的手笔真是不小!”
陈默故意开口乾扰,对方身形果然一顿,这证实了其猜测。
若是全力施展罗烟步,对方必是留不下他,只是如此一来,尹珊珊等人就会遭殃。
“我的债,无需武馆同门为我扛下……”
他这般暗想,而后脚底猛踏一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