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並未接过瓶子和锦盒,而是等著对方回答。
尹珊珊却是眸光暗转,先收回手,“那天夜里是你救了我吧?”
陈默听此,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见陈默承认,尹珊珊心里似是有块石头落了地,悄然舒了口气,而后道:“你別担心,我不关心你去花楼到底做什么,也不会去问。”
她说到此处,稍稍顿了顿,“但你救了我,我需报了此恩。”
报恩?
陈默方才也猜到了一些。
“我也只是恰巧路过,你不必放在心上。”
古时的女子最重名节,而若是被某男子保住了名节,往往是以身相许。
最不济,也会以物报答恩情。
尹珊珊应是后者。
她是天赋不俗的馆主之女,这份傲气刻在了骨子里,即便是对陈默有那么一点情愫,也不会当面流露出来。
或许在她看来,陈默还没有优秀到要她如此做的地步。
“这瓶是聚气丹。”
尹珊珊指了指其中一瓶道。
聚气丹,陈默知晓,与益气散效用相仿,但更贵更好。
“这另一瓶是止血丹,外伤止血之用。”
两瓶皆是上好丹药,价格不菲。
接著,她打开那个木质锦盒,里面躺著一株半枯草药,“这是十年份的天心葵,我珍藏了很久。”
说完递过三样物件。
陈默接过两个瓶子,但对於那株天心葵,他心中犹豫一番后还是没有收下。
並非他矫情,而是十年份的天心葵实在太贵重,他曾听季常说过,一株三年份的普通草药尚要十几两银子,何况有锻骨炼筋之效的天心葵。
可尹珊珊执意將其塞到他手里,“你要参加武科,它对於你突破暗劲有用,我爹希望你们三人中能出一个武秀才,而岳师兄和李师兄不缺这些药物。”
听此,陈默不再犹豫,將其收下。
有了这株天心葵,突破暗劲则更加保险。
他收下后,当即抱拳道:“多谢师姐馈赠!”
尹珊珊亦是灿烂一笑,“师弟安心收下便是!”
两人说完这些,並肩步出內室。
陈默继续走桩练拳,而尹珊珊则寻了一个静謐处练柔云手。
……
晌午过后。
陈默练罢后靠在拳桩上,將被汗浸湿的武服拧乾,而后去往铁炉房。
步行片刻,便抵达铁炉房,许久未来,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但……
他发现张材不见了。
於是陈默问了一旁的吴师傅,才知张材在下一批被活祭的名单里,明天就要执行。
“最近活祭越来越频繁了,也不知道黑虎堂在搞什么名堂,弄得人心惶惶的。”
吴师傅轻声嘆道。
陈默一怔,脑海里涌现出一些记忆……
他还记得当初和陈兰两人走投无路之时,连续两天没有进食,是张材从家中偷出两个干饼,让他们活下来。
时至今日,过去数年。
但陈默不曾忘记,后来也时常给张材一些铜板,助他渡过难关,虽每次寥寥几个,但对於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都是活命钱。
只是……
陈默自从踏入武道之后,与张材的联繫没以前那么频繁。
他暗暗自责,隨后开口道:“吴师傅,我出去一趟。”
片刻功夫。
他抵达张材家门口,是一间比他家好不了多少的破屋。
此时,他似是听到屋中的啜泣声。
“咚咚咚——”
过了片刻,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战战兢兢的老妇脸。
对方见是陈默,脸上的紧张顿时散了几分。
“是阿默啊……”
陈默道:“沈姨好,张材他……”
沈姨忽然意识到什么,泫然落泪,扑通一声跪在陈默面前,“阿默,姨我求求你救救小材吧,救救小材吧……”
陈默大怔,立即將对方扶起,“沈姨,咱们进屋说。”
沈姨抹了抹泪,在陈默的搀扶下进了屋,想要给陈默拿把凳子,却发现家中的物品早就当完了。
陈默能看出来,沈姨似乎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此刻,张材蹲在墙角,两眼无神地发呆。
沈姨的泪又流了下来,“家里能当的都当了,还是凑不够三百个子,现在该怎么办啊阿默……”
“三百个子?”
陈默诧异,“之前还是一百五十铜钱,这么快就翻了一倍,黑虎堂真够草菅人命。”
他走至张材面前,从兜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对方手里。
张材木然的眼神瞥见银锭上的一抹光时,倏然恢復了些许生机。
他转头看著陈默。
“阿材你拿著。”陈默道,“换成铜钱后,拿三百铜板给黑虎堂就足够。”
张材捧起银锭,双手不住地颤抖。
对於他来说,这一块银锭就是一条新的生命。
“嗯!阿默,谢谢你!”
他重重点了下头,大哭出来。
陈默佇立无言,心中百感。
目前的他,最多帮助张材凑够贡粮的钱,至於他明劲武者的身份,压根还说不上话。
而对於他们这些底层贫民而言,阶层之別就是施加在身上永远逃不出的桎梏!
沈姨见此,也走了过来,深深鞠了个躬,陈默立即伸出双手將她扶住。
沈姨啜泣道:“阿默啊,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大恩人!叫我们怎么报答你才好!”
陈默旋即道:“沈姨你別这样说,我自小和阿材要好,都是一路互帮互助过来的。”
现今世道,重压之下,市井中多是尖酸自利之辈,像张材和陈默这般诚心互携的,少之又少。
这时,张材忽然想到什么,走过来在陈默耳旁轻声道:“阿默,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昨天心情失落的时候,跑到离铁炉房两里处的一个凉亭,躺在一旁石头后面发呆,忽然有两个人去凉亭里秘密说事,好像……好像一个黑虎堂的堂主,另一个是赵家家主。”
“赵化元?”
陈默脸色微微凝起,“你听清他们的谈话了吗?”
张材回忆稍许,拣了些片段说道:“当时风大,我没听完整,只断断续续听到黑虎堂堂主要求赵家家主合作什么,赵家家主先是拒绝,后来应是勉强答应了。”
陈默听此,內心思忖起来,须臾后,脸色忽地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