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天下读不起书的人都读得起书?
韩非挑眉,看向扶苏,神色莫名:“我想,殿下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情,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一件事情吧。”
扶苏温吞吞的笑著,像是一个白色的糰子。
“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我还能够有什么样子的目的呢?”
“老师未免太喜欢揣测我了。”
他將双手揣在袖子里,就那般坐著,整个人便显得风雅无比。
韩非倒也没有继续去揣测扶苏的意图,只说道:“也罢,既然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时候自然要配合好你。”
“你要我如何做?”
韩非的目光中带著困惑:“將这书带到你创建的那个所谓的书友会中?”
扶苏点头:“不错,將此书带到书友会中。”
他此次带来的“春秋”其实並非是普通的春秋,而是带了名家批註的春秋——无论是在这个时代,还是未来的时候,读书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若是有了书便可以自己去研读,便可以获得知识,便可以懂得道理,那么还需要老师做什么呢?
古时候所谓的寒窗苦读,事实上並不是自己闭门造车,而是拿了有批註的书——所谓的批註,其实便是注释,便是名家的解读。
如果非要扶苏举一个例子来说明这注释是什么的话,这注释或许就相当於是.....“网课”。
是的。
网课。
老师將自己对於这其中字句的含义写在书籍原著的下方,而后为读了这书的人解惑。
这其实也相当於是一种另类的教学。
也正是如此,东汉时候才会有“门阀”“学阀”这种说法。
古时候的学阀较之现在的学阀要高尚、乃至於高明许多,他们掌控的是对於一本书的“解释权”,也就是说,这本书该如何解读、圣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由他们掌控的。
继而掌控录取——你答得与他们的解读不同,这便是错漏,这便不能够被举荐。
而当你对圣人言论的理解与他们一样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党羽”,因为你们对圣人的解读相同,理想也一致。
不同的理解,便会衍生出不同的解读,不同的流派。
流派与流派之间的战爭,便是辩经。
他们爭的是权、是名、是义,而非如今所谓学阀那些蝇营狗苟的破烂事情——藉助自己手中的权力,让自己的学生为自己办一些私事,也配当所谓的学阀?
不过是农奴主罢了。
而此时的扶苏要做的,便是藉助这批註版本的春秋,藉助他前些年所创建的书友会,来完成他心中对於文字的构建。
天下读不起书的人太多了,他想要更多的人能够读书。
能够明理。
这並非是所谓的善心发作,而是因为如今的士大夫阶层大多数都看不起秦,他们认为秦是暴虐的国度,是不配他们前来效忠的。
换成常人面对这样的情形想要打破,会如何做?
要么去诚心地恳请他们,要么放弃这一部分人。
但扶苏不同。
他想要做的是將士大夫这个阶层扩大——扩进来的那些人全都是因为他的举动而成为了士大夫,读的也是他所批註的春秋。
他们天生便是一个派系。
团结陌生的黔首,將他们同化为士大夫,而后团结这些士大夫。
这便是扶苏的选择。
此时的韩非虽然意识不到这么深刻,但却能够勉强理解扶苏举动中的一些深意。
於是,他决定帮助扶苏完成这件事情。
毕竟他也很想看一看,这样子做,是否能够完成这位殿下给自己画的“大饼”。
........
韩非接下了这个任务,这並没有出乎扶苏的预料,他只是找到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叫做“尉繚”的人。
尉繚何许人呢?
此时的秦国太尉,秦国军事的核心——在他的面前,哪怕是日后鼎鼎有名的王翦、蒙恬等人也不过是一个后辈而已。
秦赵之间的战爭表面上是由王翦、杨端和两个人所主导的,事实上这位端坐在秦后方宫殿中运筹帷幄的人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扶苏想要改变这一场战爭,那么便需要说服这位主导者。
........
尉繚只觉著心中烦闷,他看著面前的扶苏,嘴角勉强勾勒出一个笑容。
“殿下,您寻找老臣何事?”
秦王虽然还未曾明著下詔立下东宫太子,但以秦王对如今长公子的喜爱程度来看,不出意料这位便是未来的秦王了。
哪怕尉繚並不想要继续在秦国內部任职,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这位殿下。
此时的尉繚有些担忧。
他很少见到这位温和的殿下,这位殿下前些年总是在后宫中,读书、养花,照料兄弟等人。
哪怕是出入宫门,也是和他的那位老师韩非子交流种花心得。
此时来是为了什么?
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而扶苏一开口,便印证了他这种不妙的预感:“此次前来叨扰太尉,乃是为了前线的战爭。”
他笑著,像是灿烂的向阳花。
尉繚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听闻的这位殿下是一个温和、甚至有些过於仁和的人,这样的人忽而插手朝政战爭,任何人都会朝著最差的方向去思考。
尉繚担忧这位殿下是觉著他即將定下来的计划太过於残忍,因而前来干涉的。
这一点,尉繚在秦王下旨说明派遣来了长公子作为此次战爭的最高领导者的时候,就有了预判和准备。
他慢慢吐了一口气,看向扶苏劝告著说道:“殿下,此时秦赵之间交战,李牧等人在前线抵抗。李牧乃是当世名將,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攻破赵国,便只能够离间赵王与李牧二人。”
“老臣前些日曾上书陛下,言说了这件事情。”
“殿下前来,莫非也是想要说此事?”
扶苏点头。
在尉繚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中,扶苏淡然说道:“我並不反对太尉离间赵王与李牧二人之间的关係,但私以为太尉的手段,或者说离间的目的有些偏差。”
“因而前来。”
“太尉可愿听我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