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堆枯枝旁,林卫国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火柴!
关键时刻,火柴没了!
前世在交易室里,多少次他面对跳水般的k线,面对即將爆仓的风险,都能保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冷静。
可此时此刻,在这荒无人烟的田埂上,一盒小小的火柴,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关係到他辛苦播下的,全家人一年的希望!
“卫国!火呢?快点火啊!”
他正弓著腰,双手在地上拼命地刨著,试图清理出一块避风的空地。
“爹,火柴……火柴用完了。”林卫国喉咙发乾,声音也有些沙哑。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对林大山会是多大的打击。
果不其然,那刨地的动作猛地停住,林大山僵硬地转过头,双眼在昏暗中死死盯著他。
“用完了?!”
林大山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丝绝望。
“咋会用完?!你这……这可咋整?没火,这些土豆苗可就全完了!”
他猛地站起身,急得在原地打转,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胡乱地蹭著,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也抓不住。
林卫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期货市场教会他,永远不要在绝境中放弃,总会有那么一丝生机,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火柴是没了,但火的来源,难道只有火柴吗?
他的目光,掠过林大山腰间的旱菸袋,又落到身旁的枯枝堆,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电影里、书里,古人如何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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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木取火?
效率太低,时间根本来不及。
打火石?
他猛地抬眼看向林大山,“爹,您身上有打火石吗?”
林大山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打火石?
那东西老一辈的人,抽旱菸用得多,现在都用火柴了,谁还带著那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除了菸袋锅子和一小块菸叶,什么也没有。
他摇了摇头。
“没有……”
林卫国的心又沉了一下,但没彻底绝望。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周秀云身上。
她正弯著腰,细致地將一捆捆稻草铺在垄背上,动作一丝不苟。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停下手里的活,清亮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担忧望过来。
“秀云,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能打火的硬东西?比如……小石子、硬金属之类的?”林卫国急切地问道,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周秀云闻言,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隨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
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有些犹豫地伸向衣襟內侧。
片刻后,她从贴身的小棉袄里,掏出一个用小布包仔细裹著的东西。
那布包已经被浆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却被她小心翼翼地捧著,像宝贝一样。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里面露出一小块,不规则的黑色石头,大约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还有几道天然的裂纹,旁边还放著一小截,烧黑的棉线,一看就是用来引火的。
“卫国哥……这是我娘给我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以前穷得没火柴,就用这个打火。我……我一直带在身上,没捨得扔。”
周秀云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但眼神却坚定地看向林卫国。
林卫国眼睛猛地一亮!
打火石!
这真是雪中送炭!
他顾不得周秀云脸上的羞意,也顾不得这块石头的来歷,几乎是带著一丝抢夺的衝动,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块火石,指尖触到时,石块冰冷而坚硬,却像是带著一股莫名的希望。
“太好了!秀云,你简直是救星!”
林卫国由衷地讚嘆道,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隨即看向林大山,“爹,您看!打火石!快,咱们先把这些枯枝点起来!”
林大山盯著那块黑色的石头,眼中先是惊讶,隨即是狂喜。
他接过火石,又从菸袋里,抠出一点乾燥的菸叶丝,小心翼翼地放在枯枝堆旁,清理出来的一小块避风处。
他用指甲盖大小的火石,与自己隨身携带的,小铁菸斗磕碰起来。
“嚓!嚓!”
火星微弱,一闪即逝,如同这严寒中微不可见的希望。
林卫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著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微光。
他赶紧俯下身,將手里捏著的一小撮,乾枯的棉絮靠近。
这是他刚才从枯枝堆里,挑拣出来的,最易燃的部分。
林大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腕不断翻转,一下又一下,不断的敲击著。
火星不断地迸溅,有的落在菸叶丝上,有的落到棉絮上。
终於,一缕极细的青烟,从棉絮上冒了出来,带著一股焦糊味。
“著了!”
林卫国猛地一呼,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冒烟的棉絮放入枯枝干草的中央,用手掌虚虚地护住,然后慢慢地、均匀地吹著气。
呼——
青烟渐渐变浓,然后,一簇小小的火苗,从棉絮中跳跃而出!
他小心翼翼地,添入更细小的乾草,再到更粗的树枝,火苗一点点壮大,橙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
“快!把松针叶和湿稻草都堆过来!”
林卫国一边將火堆,往田埂边的树枝秸秆堆里引,一边大声说著。
火堆很快就烧完了,第一批枯枝,橙红的火焰跳跃著,散发出暖人的热量。
林大山和周秀云飞快地,將抱来的松针叶和湿稻草,堆到林卫国身边。
松针叶乾燥易燃,迅速助长了火势。
湿稻草则不一样,被火一烘烤,冒出滚滚浓烟。
“用湿的!多用湿的!”
林卫国顾不上被烟呛的咳嗽,他用铁锹拨弄著火堆,將大量的湿稻草推入火焰之中。
滚滚的白色烟雾,风中挣扎著升腾,然后又被无形的力量压向地面,瀰漫开来。
“爹,秀云,咱们把火堆分开,沿垄背多点几处,让烟雾把垄背上方都盖住!风大,烟雾散得快,咱们得让它一直有!”
三人分头行动。
林大山动作嫻熟,很快又在另一处点起火堆,周秀云则將湿稻草,抱到火堆旁,再由林卫国或林大山,將它们投入火中。
滚滚的烟雾开始沿著垄背上方,像一层厚厚的被子,缓缓地向下沉降,阻挡著高空寒流的直坠。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火光与烟雾在漆黑的田野上,形成一道道防线。
林卫国额头的汗水混合著菸灰,糊了一脸,双眼却炯炯有神。
他不断地观察著,烟雾的密度和走向,指挥著林大山和周秀云,调整火势和湿稻草的添加量。
“那头烟有点薄了,秀云,多加点!”
“爹,把这边的泥土往火堆边缘压一压,別让火蔓延出去!”
他们的身影,在火光和烟雾中若隱若现,与这片广袤而寒冷的黑土地融为一体,共同对抗著自然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地平线泛起了鱼肚白,天地间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光。
气温虽然依旧寒冷,但最危险的时刻显然已经过去。
“卫国,烟……烟是不是可以小一点了?”
林大山声音嘶哑,双眼布满了血丝,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林卫国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他走到一条垄背旁,扒开覆盖在最上方的稻草被子。
借著微弱的天光,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开,下方的湿稻草和秸秆。
那一株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土豆幼苗,翠绿的茎秆笔直挺立,没有丝毫被冻伤的痕跡。
叶片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烁著生命的光泽。
它们安然无恙,在烟雾的庇护下,度过了这个霜冻之夜。
“保住了……都保住了!”
林大山也凑过来,看著那一片片嫩绿的幼苗,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感受到那冰凉却富有弹性的叶片,他紧绷了一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好!好啊!”
林大山喃喃自语,看向林卫国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任何质疑,只有满满的骄傲。
他从未想过,原来庄稼还能这样种,还能这样救。
这个儿子,真是让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周秀云也走过来,看著一片片生机勃勃的土豆苗,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卫国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她轻声问道,声音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
林卫国点了点头,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很快又振作精神,重新审视著这片田地。
虽然度过了霜冻,但接下来还不能掉以轻心。
“爹,秀云,咱们先回去休息。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我再过来检查一遍。”
林卫国指了指天空,清晨的阳光正挣扎著穿透薄雾,將一丝丝暖意洒向大地。
“看这天色,今天气温应该会回升。不过咱们这块地是碱地,虽然秸秆和稻草盖著,但盐碱会不会对幼苗生长有影响,还得再观察。”
还有,这『烟幕保温法』虽然管用,但不能常用,否则长期烟燻对地力也会有损耗。咱们得想个更长远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