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倾泻上岸。
青笛的力量实在是过於恐怖,悽厉的笛音尚在空中迴荡,水中的杀意已化作实质。
黄鼠狼操控的猴子和地尸,顿时乱成了一团。
慌乱之中,黄鼠狼都忘了要发出什么命令。
地尸们行动迟缓被撞得东倒西歪,全都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猴子的本能尖叫和尸傀喉咙里的怪响,通通混成了一团。
场面一度混乱。
岩石后,黄鼠狼小小的身子紧缩著,宽大袖子裹得更紧。
它那双绿豆小眼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骇。
银鱼的突然到来,超出了它所有的预想。
黄鼠狼想破鼠脑都想不到,原本的银鱼为什么会来这里?
“快快快!!!”
那青鱼仿佛不断在黄鼠狼脑海里游曳著,情急之下,黄鼠狼胯下一紧。
竟有一滴一滴的水声在石头后面响起。
四下顿时瀰漫出骚味。
待著一泡尿落了地,黄鼠狼的鼠脑终於鬆弛了下来。
黄鼠狼脑中灵光一闪。
“对,对,我还有小狐狸呢!”
目光如电,黄鼠狼锁定了僵立溪边的小狐狸。
江离很小心,那群青鱼没有刮到小狐狸一点。
就是现在!
趁鱼群扑向岸上时!
黄鼠狼猛地一催。
小狐狸原本木然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旋即被更深空洞取代。
狐躯一颤,四爪划开冰冷溪水,带著一种迟滯,迅速扑向江离。
江离正在操控鱼群,忽然有熟悉的气味传来。
一转头,却见小狐狸在自己的鱼眼里逐渐放大。
小小的鱼脑呆愣了一下。
原本应该是比较欣喜的场景。
但脑中的声音不断发出警觉的信號。
江离不懂。
就是这一瞬间的鬆懈。
“笛子,笛子!”
遥远的意念传来,黄鼠狼在心中疯狂默念。
它全部的注意力,都灌注到了水中小狐狸身上。
抓住它!抓住那支笛子!
哗啦一下,水花猛溅。
小狐狸的爪子,一把攫住了那小小的银鱼!
连同银鱼口中衔著的青笛,一同牢牢抓在了小狐狸毛茸茸的爪心里。
小小的鱼脑还没弄懂是怎么回事。
得手的小狐狸毫不迟疑,转身便向岸边游去。
“哗啦啦!”
岩石后的黄鼠狼,悬到嗓子眼的心,“咕咚”落回肚里。
一阵虚脱般的疲惫涌上。
然而,就在黄鼠狼刚刚鬆懈之时。
那些原本躺在岸边,眼神已经失去神采的青鱼,眼中骤然凶光再起!
竟然是装死!
江离是最擅长装死的。
数条青鱼鱼鳞怒张,唰地一下向著岩石后的黄鼠狼刮去!
如此快的速度,是不可能躲开的。
江离找到了最恰当时机。
江离小小的鱼脑並不知道为什么小狐狸要抓自己,但他知道。
反正杀黄鼠狼就对了!
眼见两边的爭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但就在这一时刻。
“呜!”
一声鸣响,穿透岸边嘈杂,清晰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那不是笛音。
仿佛春雷唤醒冻土的第一声虫鸣,又像一声清脆龙吟一般!
“唧!”
一声更为清越的虫鸣声响起。
【吃吃吃!】【龙龙龙!】
久违的声音在江离那混沌的鱼脑深处轰然炸开!
清越的虫鸣声波盪开来。
水中,眼神空洞的小狐狸,浑身猛地一颤!
狐眼中那层灰濛濛的的桎梏,咔嚓一下彻底破碎!灵动的的神采,迅速点亮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
小狐狸和猴子纷纷在这笛声中恢復了意识。
小狐狸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是谁?我在哪?
小狐狸感觉爪子中凉凉的,於是下意识低了下头。
爪心里,一条小小银鱼正瞪著眼睛看它,鱼嘴还被自己捏著,旁边是一支熟悉的青笛。
眼神似乎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而岸边的青鱼,也在这虫声中歪向了一边。
“谁?谁!!”
岩石后,黄鼠狼大口大口喘著气。
就在刚刚那一时刻,他感觉所有的尸体,猴子和狐狸。
只在一瞬间,便与自己切断了联繫。
“我的青笛。”
黄鼠狼的思绪在一瞬间打了几个转。
江离甩了甩鱼脑,刚想將自己的青鱼呼唤回来。
然而,就在他刚想吹响青笛时。
“啊!!”
一声惨叫,猛地从岸上传来!
那声音正是黄鼠狼的声音。
紧接著,江离只听到一苍老声音。
如同沉钟般缓缓滚过整个山坳,压下了所有嘈杂。
“唔……追索多日,没想到窃走赶尸铃的,竟真是一只小小黄鼠狼。”
紧接著又传来一声苍老声音。
两个人。
那声音顿了顿,比先前那苍老的声音多转了一个弯。
“有意思,有意思。”
隨后,有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穿透了潺潺溪水,毫无阻碍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抓著江离的小狐狸也明显感觉到了这目光的注视。
几乎是本能地,小狐狸浑身一紧。
跑!
小狐狸猛地调转方向,四爪在水中奋力一蹬,带著江离,朝著上游方向急速窜去!
“咦?”
岸上声音轻咦了一声,似乎对小狐狸这果断的逃跑略感意外。
“竟还有两只小精怪,灵性倒足。有趣。”
第一个浑厚的声音也淡淡评价道,目光似乎依旧追隨著水中的一狐一鱼。
江离被小狐狸带著,在冰凉湍急的溪水中高速穿行。
而那两道令它心悸的目光来源,隱在岸边的阴影处,看不真切。
小狐狸游得极快,几乎激发了所有潜力。
冰冷的溪水冲刷著它的皮毛,它的头脑才刚刚恢復清醒,甚至还有些混乱。
不知道游了多久。溪流渐窄,水声渐响,两岸的山崖似乎更加陡峭,月光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身后那两道如有实质的注视感,终於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那苍老的对话声,也早已听不见了,只剩下哗啦啦的水流声,以及小狐狸自己的心跳。
小狐狸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它早已经精疲力尽。
终於,它寻了一处水流较缓的浅滩,踉踉蹌蹌地爬了上去,一松爪子,將江离放在了水里。
自己则瘫倒在旁,粉色的舌头吐在外面,大口喘著气,漂亮的狐狸眼半闔著,满是疲惫。
然而,就在小狐狸刚刚喘匀一口气的时候。
“竟然这么能游。”
声音的来源,就在江离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