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说著,那老李尿意好像上来了,只见他身体微微一抖。
小狐狸再次趴下。
那老李出了屋子,向茅厕走去了。
俄顷。
远处茅厕响起淅淅沥沥的如厕声。
小狐狸连忙溜进屋子。
刚一进屋,便直衝水缸而去。
只见水缸中,赫然伏著一只硕大的田螺。
另有一竹条放水面上,上面刻著一排字跡。
“寅时三刻,恨江东南三十步,有青背鯇鱼出没,重约八斤四两,市集可兑铜钱一百二十文。”
小狐狸估摸著,这渔夫这么有钱,肯定是因为这竹条,每天告诉他下勾的位置。
但为什么呢?
小狐狸的视线从那竹条上移开,將硕大田螺拿了出来。
这人將田螺养在水缸里作甚?
小狐狸也听奶奶讲过田螺姑娘的故事,当时只当是奶奶隨口乱编的罢了,毕竟田螺寿数不过几载,怎能修成精怪?
“邦邦!”
小狐狸伸出手,对著那田螺试探性敲了两下。
“还有什么事?”
下一刻,一尖锐女声声音响起,竟从那螺壳內悠悠传了出来。
这声音嚇得小狐狸一哆嗦,那螺差点脱手滑落。
真有田螺姑娘?
“(⊙o⊙)…额,没事。”
见那螺中声音急切起来,小狐狸连忙衝著田螺说道。
“无事莫要打扰。”
那螺中的女声语速极快。
“大王七日之后將要渡劫成精。记得每日將田螺放到村口老槐树下。”
“这笛音有催神之用,让那群村民多听听,馒头就多了。”
话音方落,螺壳表面流转的幽光便迅速黯淡下去,再无动静。
田螺姑娘?
小狐狸盯著手中这枚田螺,脑海中几个念头飞速打了个转。
半晌,小狐狸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田螺姑娘,分明只是个传讯的工具罢了。
江下那什么大王想要成精,然后和这渔民做了个交易爭馒头吃罢。
那这恨江也是很落魄了,连吃的都没有。
不过也的確是。
小狐狸依旧记得,在奶奶给她描摹的世界图景里,她们所居的这片荒僻山野,似乎被叫做无何有之乡。
其大无垠,其內却又空寂寥落,无数生灵生於斯,长於斯,亦困於斯。
而在她们所处的这“无何有之乡”的东面,才是真正被天地钟爱的富饶之地。
那片地方被叫做“人间世”。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奶奶说,那里的天空更高远明澈,四季流转分明。
春风是漫山遍野的奼紫嫣红,夏雨丰沛足以滋养千里沃野。
秋日有金黄的稻浪翻滚如海,冬雪则洁白轻柔地覆盖静謐村庄。
山起伏如翠浪,藏著芝草仙葩。
更有浩渺如镜的大泽与蜿蜒如带的清溪。
最重要的是,那里人烟繁盛。
阡陌纵横,城郭相望。有高冠博带的士子於亭台楼阁间吟咏风月,有衣袂飘飘的仙真隱现於名山大川。
市井之中,百工技艺巧夺天工,丝绸如云,瓷器似玉,酒香飘散十里长街。
人们建造起华美的宫殿与坚固的长城,书写著浩如烟海的典籍与诗篇,创造出精妙绝伦的礼乐与技艺。
每每听及此处,小狐狸总会生出无限嚮往。
......
小狐狸想了想,最后走了两步,將这田螺放到了槐树底下。
而后细细寻思起来。
那声音是不是之前说,恨江下游什么大王要成精来者。
小狐狸知道。修成精怪极为艰难,因为成为精怪,本身便不是被其他生灵所允许的。
山有头,水有主,天地间虽皆可炼化精气,然修成精怪者,在一山或者一海之间,只能有一个。
倘有生灵於一方小天地之中吞吐成精,则其成精剎那,剩下的动物,无论飞潜动植,尽皆身不由己,会沦为这精怪的妖役。
妖役者,神智蒙昧,灵性尽失,再无自我。
如果后续来此天地的生灵想成为精怪的话,就要让先前的精怪身死道消,方可成精。
也不知这田螺以及村民,和那要成精的“大王”究竟有著什么关係。
小狐狸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狐怎么遇到了这么麻烦的事。”
若是那“大王”七天之后在恨江渡劫成功,自己以及那条银鱼若在恨江附近,便会变成妖役。
但若今天自己走了,放弃那条银鱼,那自己的成精之路,便会十分渺茫了。
毕竟,它也只有三年的寿数了。
“呜~”
刚刚將田螺放到槐树根下,那田螺便仿佛感应到一般,呜呜呜地发出声音。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裊裊,不绝如缕。
这声音並不嘹亮,却传得极远,丝丝缕缕渗入夜色。
小狐狸看见,村落里那一扇扇刚刚沉寂的窗后,昏黄的灯火竟隨著这笛声,次第重新亮了起来。
紧接著,隱隱的的哭声,便从那些亮灯的屋舍中断断续续飘出。
仿佛这声音,能勾出人心底的伤心事,让人不由自主地悲从中来。
“啪!”
小狐狸不再犹豫,一巴掌將那螺壳拍了个稀烂。诡异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但此时,那螺壳里升起一阵青光,没入到了小狐狸的尾巴尖里。
小狐狸只觉得尾巴一阵刺痛,回头,那青光却已经消失了。
隨后。
老李刚刚提上裤子,便看到了小狐狸拍碎田螺的一幕。
“你你你....”
“狐狐狐...”
“你怎么把田螺大人拍碎了!”
老李慌忙躥出茅厕,想了想,还是田螺拍碎了比遇见狐狸震惊。
却见小狐狸挠了挠头。
“狐都这么霸道了,竟然赶不上一个田螺。”
“啪!”
村庄里再次响起一声闷响。
“好啦,这下这什么大王应该是渡劫不成了吧。”
......
第二日。
空中淅淅沥沥下著小雨。
熟悉的哭诉声再次从江面上传来。
“江龟啊江龟……天为什么一直下雨~~”
“江龟啊江龟……我的鱼友老李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江离被这拖沓淒切的声音从昏睡中扰醒。
醒来时,他发现身旁那老龟绿豆似的眼睛也睁著,在幽暗水底泛著光,似乎同样被这持续的声浪吵醒了。
“鱼兄……早。”
老龟发出一声低沉叫声。
江龟並不是自来熟,主要是活这五百年,见了这么多鱼,这小小银鱼確实是太好看了。
並且还是小小一只。
比那抢走自己馒头的青鱼顺眼多了。
江离江离甩了甩尾鰭,觉得是不是自己来了之后,这老龟的叫声都变多了?
他下意识地摆动身躯,朝远离那老龟的方向挪了挪。
从幽暗的江底向上望去,阴雨连绵的天空將水面笼罩在模糊光晕中。
水面上的人影与景物都变得扭曲。
连江面上终日不散的浓雾也消散了许多,那些身影立在雨中,似乎没有那么浓重的愁苦了?
江离不懂。
不过人倒是很多的,甚至比昨天还多。
江面上漂浮的灰色糰子,也没有减少。
老龟见那人群刚走,长颈探了出来,精准地衔住一枚灰色糰子,又迅速缩回甲壳之下。
紧接著,它似乎犹豫了一下,又探出头將另一枚糰子,拨弄到甲壳边缘。
那是江离昨日趴伏的凹陷位置。
“鱼兄,吃这个。”
而后老龟才静静地缩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江离趁著这时间,啃了几口灰色糰子。
【吃吃吃】
不多时。
“呜呜呜~~”
那阵幽渺的笛声,再次贴著水波,从下游极远处传来。
此次的笛音,似乎比昨日晰更加幽怨。
音调婉转低回,裊裊不绝,在水波中缓缓盪开。
“哗啦啦——哗啦啦——”
水声由远及近,轰然作响。
又是那数百条青灰色的鱼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整齐牵动,自下游幽暗处浩浩荡荡涌来!
江离觉得,这鱼怎么好像比昨天急切了许多?
“轰隆隆~”
看著越来越近的鱼群,江离对著灰色糰子又奋力啃咬了几大口。
虽说有些微微发咸,但灰色糰子的味道確实很好
这一次,老龟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它似乎有些焦急,朝著江离的方向发出了两声低沉鸣叫。
“鱼兄……回来!!!”
直到江离吞下了最后一口,江离才慢悠悠地游了回来。
看著这些青鱼。
江离想著,这些青鱼倒也不是有什么威胁的。至少都没有衝过来咬自己。
直到江离吞下了最后一口,江离才慢悠悠地游了回来。
看著这些逐渐远去的青鱼。
江离想著,这些青鱼倒也不是有什么威胁的。
至少都没有衝过来咬自己。
而后,江离尾鰭一摆,又游回了江龟的壳沿下。
【吃吃吃!】
江离吃起了它拨过来的糰子。
江离一边吃著一边想著,这乌龟也不错的。
在江离的印象里,谁要是让他吃吃吃,谁就是不错的。
但江离却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在岸边,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著他。
那目光十分专注,一直盯著江离看。
小狐狸不知道江离旁边的大乌龟是哪里来的。
她还从没见过那么大的乌龟。
自己唯一听说的,也不过是在最最北面的北冥的鯤,最最南面的南冥的鹏,有这么大了。
但还不知道这乌龟到底是怎么长成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