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罗允按方师傅给的地址，找到城东那间铺子。
推门进去，方师傅正站在工作檯前，面前摆著几块金属。
“坐。”
罗允坐下。
方师傅指著那几块金属：“先给你讲常见的材料”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灰扑扑的铁坯，扔在桌上。
“这是普通铁，铁矿里直接炼出来的。魂力进去，十成基本散十成，可以说没法用，多用做外壳。”
又拿起一块顏色稍亮、表面有纹路的铁块：“这是精铁。普通铁经过锻打，杂质被挤出去一部分，內部结构被压实，传魂率能到两成左右。市面上最便宜的魂导器，结构件用这个。”
再拿起一块银白色的：“秘银。普通银经过特殊工艺锻造，传魂率四成到五成，魂力损耗小，適合做传导部件。比精铁贵十倍。”
最后拿起一块泛著淡蓝色光泽的：“寒铁。冰属性魂兽棲息地附近出產的特殊铁矿，锻造后能放大冰系魂力。你是冰系，以后用得上。”
方师傅把四块金属摆成一排。
“锻造的关键，不是把铁块打成铁片。”他拿起那块精铁，翻过来让罗允看表面，“是把金属內部的晶粒打均匀，把杂质挤出去，让魂力能顺畅通过。”
他从工具架上取下一块打磨过的精铁，又取下一块没锻造过的原铁。
“你摸摸。”
罗允伸手摸了摸。原铁表面粗糙，摸上去涩手。精铁光滑，带著细微的纹理。
“原铁內部的晶粒是乱的，有大有小，有松有紧。魂力进去，碰到大的就绕路，碰到松的就漏了，走到一半就散了。”方师傅指著精铁，“锻打之后，晶粒被压得均匀紧实，魂力才能直著往前走。好的锻造师傅，能让一块普通铁的传魂率翻一倍。”
他从工作檯下面拿出两把锤子，一把大，一把小。
“大锤开坯，小锤整形。你刚开始，用小锤。”
又把一个铁砧搬到罗允面前。
“今天练这个。把这根铁条打成铁片。”
说完，方师傅坐到一边，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罗允深吸一口气，把铁条夹在铁砧上，举起小锤。
“鐺。”
第一锤下去，铁条上留下一个小坑。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又一锤。
一锤接一锤，铁条慢慢变扁。但厚薄明显不均，有的地方薄得快透了，有的地方还和原来一样厚。
半个时辰后，他把砸好的铁片递给方师傅。
方师傅看了一眼，扔到一边。
“力道不均。砸的时候要感受铁的变化，哪儿厚了，哪儿薄了，心里要有数。再来。”
又一根铁条。
这次罗允放慢了节奏，每一锤都看准了再砸。砸几锤就翻面，儘量让受力均匀。
一炷香后，第二块铁片递过去。
方师傅还是看了一眼，扔到一边。
“角度不对。锤子落下去要平，不能偏。偏了就砸出坑，后面不好补。再来。”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太阳偏西的时候，罗允面前堆了十几根砸废的铁条。
方师傅终於放下书，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根新铁条。
“看好了。”
他把铁条夹在铁砧上，举起小锤。
“鐺——鐺——鐺——”
三锤下去，铁条变扁，厚薄均匀。
“鐺鐺鐺鐺——”
又是几锤，铁片成形，厚度一致，表面平整。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
方师傅把铁片递给罗允：“试试这个厚度，能不能刻线。”
罗允接过铁片，拿起刻刀试著划了一下。刀尖走得很顺，深浅刚好。
“你缺的不是力气，是手感。”方师傅坐回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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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
罗允站在工作檯前，手起锤落，一根铁条在他手里慢慢变扁。翻面，再砸，再翻面，再砸。一炷香后，一块厚薄均匀的铁片成形。
方师傅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放到一边。
“明天开始讲法阵。”
第二天，方师傅从架子上取下一张图纸，摊在桌上。
那是照明灯核心法阵的全图，巴掌大小，纹路密密麻麻。
“法阵是什么？”方师傅指著图纸，“是把魂力转化成你想要的效果的迴路。魂力从输入口进来，沿著纹路走，经过不同的节点，被转化、被放大、被调节，最后从输出口出去，变成光、变成热、变成推力。”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游走：“这条是主迴路，魂力主要走这儿。这些是分支，用来调节。这些是节点，每个节点都有自己的功能——有的负责稳压，有的负责放大，有的负责转化属性。”
他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画了一个最简单的迴路。
“一个完整的法阵，由三部分组成。纹路，是魂力走的通道。节点，是改变魂力的地方。核心，是整个法阵的中枢。”他在纸上点点画画，“初学者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盯著纹路看，忘了节点才是关键。纹路只是路，节点才是路口。路修得再直，路口堵了，魂力一样过不去。”
罗允盯著那张图，脑子里回想著前世看过的电路图。
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方师傅收起图纸，“今天先把这几张图背下来。”
他从架子上抽出三张图纸，递给罗允。
都是照明灯核心法阵的分解图，一张是主迴路，一张是分支结构，一张是节点分布。
“背熟。明天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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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方师傅从工具堆里挑出一把刻刀，递给罗允。
“普通刻刀。你先用这个。”
罗允接过刻刀。刀柄是木头的，握在手里有点分量，刀尖细如髮丝，泛著寒光。
“刻刀怎么用，看好了。”
方师傅拿起一块铁片，握刀的姿势很特別——不是像握笔，而是刀柄抵在虎口，大拇指按在刀身一侧，手腕平直。
“刻刀不是笔，是刀。握笔是写，握刀是刻。手腕要锁死，不能晃。靠手臂带动，不是靠手腕转动。”
他把铁片固定好，刀尖落上去，轻轻一推。一道笔直的线出现在铁片上，从头到尾，深浅一致。
他把刀递给罗允：“试试。”
罗允接过刀，照著他的姿势握好，刀尖落在铁片上。
轻轻一推——滑出去了，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浅痕。
“角度太小。”
罗允调整角度，再推。
这次没滑，但线条走到一半就偏了。
“手腕动了。锁死。”
再试。
方师傅就在旁边看著，偶尔说一句“角度”“手腕”“力度”，不再多言。
刻到第十刀的时候，罗允终於刻出了一道勉强能看的直线。
方师傅点点头，从架子下抱出一摞铁片，往桌上一放。
“把这些刻完。每块板上刻二十道直线，刻完才能回去。”
罗允看著那摞铁片，少说有二三十块。
“方师傅，这些材料……”
“你爹付过钱了。”方师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刻完自己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