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苟在惩罪司 > 第009章 错位 (求推荐票 和 追读)
    科长办公室。
    红木门后的尖叫声骤然掐断,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重物在室內翻滚。
    陈默垂著眼,看著那份卷宗像一条灰色的蛇,顺著门缝无声地滑了进去。
    门被撞开了一道缝。
    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的微弱电流声。
    陈默站在那。小腿肚子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抽筋,一跳一跳地疼。
    他咬著后槽牙,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地下室太潮湿。
    他低头走近。
    这一次,影子“零”贴在走廊的地砖上。
    它没有跟著他往前,反而向后缩了缩,彷佛极力想拉开与他鞋尖的距离。
    这让陈默心头一沉——零在害怕。
    或者说,它在害怕此时的自己。
    陈默没有催促,平静地跨进了门。
    在房门即將合拢的一瞬,“零”才极端不情愿地缩成一条黑线,贴著门缝最远程的边缘溜了进来,缩在墙角,离他远远的。
    室內,浓烈的雪茄味被江水的腥气强行衝散。
    科长半跪在地毯上,领带歪斜,正疯狂地拨弄著满地的卷宗碎片,活像一条在垃圾堆里刨食的狗。
    “科长,重签。”
    陈默开口,声音毫无波澜。
    看著平时高高在上的科长现在这副惨状,他心底生出一丝怪异的快意,隨即又被更大的不安盖过。这不是博弈的胜利,而是与虎谋皮后的虚脱。
    ……
    办公室里的感官是割裂的。
    陈默看见科长额头的汗水滴在地上,却也看见那墨水瓶上结出厚厚的白霜。
    胃里一阵紧缩,酸水直往喉咙顶,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周围扭曲的异常,而是盯著科长的外套想:
    既然这么冷,科长那件贵得要死的人皮西装,应该会缩水吧?
    要是缩水了,这老胖子还穿得进去吗?
    这种刻薄的念头,竟成了他在这疯狂环境里唯一的清醒剂。
    “陈默……”
    科长抬头,血丝布满的瞳孔骤缩:“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科长的声音带著一股不真实的温度。
    那种温度诱发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记忆幻觉——
    办公室里,科长曾拍著他的肩膀,慈祥地递过一迭钞票,叮嘱他要早点成家。
    画面的光感很暖,甚至让陈默感到一阵鼻酸。
    但画面里的科长,长著三只手。那只多出来的手正从肋下伸出,指甲漆黑。
    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拇指指甲精准地掐入指腹那道血痂。
    新肉撕裂的痛感一激,那份虚假的温情便散得乾乾净净。
    这世界连记忆都在试图诱捕他。
    他弯下腰,做出一个九十度的標准鞠躬。双手平举那张报销单。
    科长身上滴下的黑水差点溅到纸上,陈默立刻神经质地把单子往怀里缩了缩。
    在他眼里,世界塌不塌是后面的事。
    但他今天必须把这笔帐结了。
    “科长,重签。”
    他重复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强压下去的颤抖。
    科长盯著那张报销单,像盯著一张催命的死契。
    他颤抖著抓起钢笔,墨水在“五十”两个字上留下了几道神经质的划痕,看著像极了四道抓痕。
    “小陈,这算你加班。”
    科长將单子拍在桌上,语气竟软了下来。
    “防空洞那边的安抚物资没人送,你跑一趟。送到了,这五十块就翻倍。”
    一百块。
    五十个肉包子。
    陈默接过单据。
    指尖触碰纸张的瞬间,一股刺骨的极寒顺著指甲缝钻入。
    红章分明干透了,摸起来却黏稠得像尚未凝固的血。
    他没有拒绝。在这机关里,拒绝“加班”的后果往往比死亡更麻烦。
    “谢谢科长栽培。”
    他转身走向门口。
    缩在墙角的“零”贴著墙根,小心翼翼地溜了出来,远远地绕开了陈默的脚步。
    ……
    地下档案室。
    陈默回到办公桌前,动作僵硬地拉开铁皮柜。
    他推开废弃的柜子,墙面上露出的气动管发出锈蚀的酸味。
    他將带有科长签名的报告、照片和水草塞进黄铜筒。
    拉下气阀。
    “嘭”的一声。
    因果被射向了更深处。
    管道深处传来沉闷的低吼与咀嚼声,片刻后,是一声极其细微的嘆息。
    “谢谢。”
    这声音,和他的一模一样。
    陈默转过身,扯下钨丝灯的拉线。
    档案室陷入死寂。
    他隔著布料,反覆摩挲著口袋里那张折好的五十块钱。
    纸边刮过指尖的旧伤口,一阵阵刺痛。
    刚才在办公室里踩在钢丝上的博弈,几乎耗干了他所有的精力,此刻放鬆下来,他的手指才抖得厉害。
    但他活下来了。
    甚至利用官僚的规则,反將了那怪物一军。
    一种虚脱后的麻木感,让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撑开破黑伞,走入冬雨,走向那个名为“防空洞”的死局。
    他並没有低头去看。
    在那泥泞的积水深处,他留下的脚印正慢慢发胀、变形。
    雨水很快將这份异样掩盖,彷佛他依旧只是个为生活奔波的社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