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长水镇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人满为患,路边是各种小摊。
沈漪出门买菜,她穿了一件浅蓝色长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毫无版型的黑色直筒裤。
没有任何饰品,头髮只用一根黑色皮筋简单扎在脑后,打扮略显朴素。
这样一身丟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行头,穿在她身上却截然不同。
她的身形很好,单薄的肩膀撑起那件宽大的衬衫,隨著走动的步伐,显出一种易碎的纤细感。
早晨微带凉意,光线投在她的脸上,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偷看的美丽。
她只是安静地走在路上,本身就足以让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但今天,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平时镇上的人看到她,多半会夸一句老沈家的高材生。
此刻,那些目光里夹杂著浓稠的恶意和刺人的窥探。
路过豆腐棚的时候,几个正在买豆浆的中年女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往旁边退开半步,仿佛沈漪身上带著什么脏东西。
一个胖女人压低声音,但刚好能让周围听见:“就是她吧?王璇一早就在说,她在寧川大学里根本不学好,找了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当金主。”
“看著清清纯纯的,骨子里贱得很,不知道有没有打过胎,以后离她远点,学坏了都不知道。”另一个女人撇了撇嘴,拉了一把自家十几岁的女儿。
沈漪听得见,在这种地方,自证清白是最愚蠢的做法。
解释只会让这些人兴奋,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那个高高在上的漂亮女大学生,终於也被拉进了跟他们一样的泥沼里。
除了女人们的鄙夷,更让人反胃的是那些男人的眼神。
他们看著沈漪,以前只敢偷偷看,现在要骯脏下流得多。
既然她是个可以用钱买到的物件,他们看一件商品就不需要什么顾忌。
可惜自己兜里没那几个臭钱,不然这种水灵灵的漂亮姑娘,怎么会轮到一个快入土的老头享受。
只要有钱,他们也能肆意品尝这个名牌大学的娇贵躯体。
沈漪走到菜摊前,挑了两把小白菜和两个西红柿。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平时总会热情地送她两根葱。
今天他冷著脸,把零钱连同菜一起扔在案板上,手背甚至有意无意地想去蹭沈漪的手。
沈漪提前缩回手,硬幣掉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平静地捡起硬幣把菜装进布袋里,转身往回走。
街上的窃窃私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沈漪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断的树叶。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个地方的劣根性,但当所有恶意同时压过来时,胃里还是泛起一阵细微的噁心感。
长水镇,撞球室。
劣质菸草和发霉地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头顶的白炽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光线有些昏黄。
王璇坐在沙发上,她看著不远处正在伏案瞄准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男人叫张庆奇,穿著一件领口发黄的黑t恤,手臂上纹著一串看不出形状的刺青。
他高中时就暗恋沈漪,像条哈巴狗一样连多看对方一眼都不敢。
“砰”的一声,撞球落袋。
“镇上传的听了吗?你那个清纯女神,现在可是镇上的大红人。”王璇声音不大,却尽数钻进张庆奇耳朵里。
张庆奇直起腰,握著球桿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
“怎么,还当宝供著?人家在寧川大学可长本事了,找了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当金主,平时装得跟个圣女一样,背地里指不定多烂。”王璇嗤笑出声,站起来走到撞球桌边。
“別以为我不知道这事是从你这传出来的,你怎么知道她被包养了?”张庆奇不太相信王璇,她过去和沈漪的恩怨,他看在眼里。
“这还需要知道?她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她妈在服装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三千块,吃药都不够。她一个靠助学贷款的女大学生,在寧川那种花钱如流水的大城市,拿什么活得那么滋润?”
王璇看著他继续说:“她回来的时候你也看见她了吧,那个长相,那个身段,皮肤养得比高中白嫩多了,你真以为那是吃校食堂能养出来的?”
他当然看见了,沈漪放假回来的那天,他就在路上碰到了。
她只穿著一件普通的衣服,依然好看得让人不想眨眼,他当时连手里的冰棍都忘了,那种云泥之別的自卑感让他很难受。
“张庆奇,你高中就喜欢她,人家正眼看过你吗?你把她当女神,人家在大城市里,早就脱乾净衣服爬上老头子的床了。”
“你闭嘴!”
“我闭嘴她就乾净了?你醒醒吧,她国庆结束就走,回了寧川有金主养著,她以后不一定再回长水镇这个破地方。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哪怕以后在大城市街上碰见,你也只能缩在角落里仰视她。”
张庆奇呼吸变得粗重,眼眶周围泛起一层充血的红。
“你暗恋她那么多年,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甘心吗?”王璇凑近一点,带著毒蛇吐信般的蛊惑。
“反正她现在名声也臭了,镇上的人看她都像看勾栏里的卖笑女。你如果是个男人,就在她走之前把她办了,她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只要你做成了,她连报警都不敢,她怕事情闹大,她那个金主嫌她脏。”
撞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老旧风扇的嗡嗡声。
王璇的话像沾了毒的生锈铁钉,一颗一颗砸进张庆奇的心里,把那些压抑多年的自卑、渴望,全部搅成一团散发著恶臭的烂泥。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冷乾净的脸,既然她本来就是个可以为了钱出卖身体的贱货,那他为什么不能尝尝味道。
张庆奇鬆开了手,撞球杆顺著桌沿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底的挣扎和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嫉妒和下流的病態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