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在地板上,林也站在书桌的抽屉前,里面放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高考倒计时十五天。
班主任说这段时间要调整状態,劳逸结合。
林也觉得整理房间,翻翻以前的东西也算是劳逸结合,至少比对著模擬捲髮呆强。
他的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发现是部老手机,2041年的款式。
他找到配套的充电线,手机缓慢开机,桌面的app排列得杂乱无章。
他隨手划了两下,看到几款早就停服的小游戏,最后目光停在一个绿色图標上。
草原战纪。
林也盯了几秒。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五年前在某个论坛下的游戏,开发游戏的可能是个行业新人,玩家不多。
游戏刚开始还挺好玩,打打怪,升升级,发展发展势力,他每天能在被窝里肝到半夜。
后来他获得了一个奖励,名字叫“ai全自动化管理”,游戏里的事务全由ai代理,他每天只需要上线收收菜。
可能因为太无聊,他登录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换了手机,完全忘了这款游戏。
“林也!”
楼下传来他妈的声音,穿过走廊和楼梯砸进他耳朵里。
“换件衣服下来,你表叔请客,六点半天和楼,別磨蹭!”
林也跟著爸妈走到路上,他妈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扫了他一眼:“你挑衣服能不能挑好点?”
“又不是去面试。”
“苏念也在,你看看人家,每回都乾乾净净利利索索的。”
苏念是表叔苏建国的女儿,跟他同年同月生,只小了十一天。
她在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成绩常年前五,目標是985,板上钉钉。
林也跟她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也就节日、过年或者长辈生日宴的时候。
每次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但她的名字却像空气一样瀰漫在他的日常。
“苏念模考又进年级前五了。”
“你表叔说念念周末还在上竞赛辅导。”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他都有一种疲惫、无力感。
到了天和楼,苏建国一家已经在包间坐著。
表叔嗓门大,看见林也父母就站起来打招呼,表婶笑著寒暄。
苏念坐在表婶旁边,大半年没见,五官张开了一些,皮肤很白净,头髮扎了个马尾。
她是那种不需要刻意打扮,就让人很难移开目光的长相。
林也和父母坐下,菜陆续上来,大人的话题也热络起来。
他们先聊工作,再到物价,然后不可避免地聊到孩子。
“念念最近怎么样?”林也妈问。
“还行吧,”表叔摆手,嘴上谦虚,“上次模考年级前五,发挥正常。”
“前五……”林也妈感嘆了一声,目光飘了林也一眼,很快又收回去了。
林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没抬头。
包间墙上掛著一台电视,声音不大,刚好充当背景。
林也隨意抬头,画面上正在播一档节目,名为《玩家风云榜》。
这个节目收视率很高,每周做一期《星渊》排行解读,分析玩家排名变动,风格介於体育赛事和娱乐八卦之间。
此刻画面里正在回放一段本周的新闻素材,那是一段航拍画面。
一架民航客机拖著黑烟,正在朝城区坠落,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画面右下角標註著地点,奉城住宅区。
镜头切换,有居民在尖叫,有人在跑,手机拍摄的竖屏画面晃得厉害。
然后画面停了,客机停在半空,几百吨的钢铁离最高的那栋居民楼大概只有二十米。
镜头换回航拍,並且下移,远处楼上站著一个人,看不清长相。
那个人抬著一只手,对著客机,姿势很隨意,像是拿著不太重的东西。
几秒后,客机开始缓缓下降,像是被人一点点放在地面上。
“这是本周二发生在奉城的yk-loss航班事故,”男主持人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明显在压著某种感慨,“单发失效,液压系统故障,一百三十七名乘客,如果没有干预,这架飞机会直接掉到住宅区。”
“干预者是在册玩家,排行榜位列第217位,承尝。”女主持人看著手中资料,“他是奉城本地驻守的官方玩家,在收到通知后,几分钟內就赶到了现场。”
表叔忽然开口,声音盖过电视:“一个人接一架飞机,你们敢信?”
“嚇人。”表婶摇头,“这还只排两百多名。”
“两百多名就能接飞机了,那排前面的得有多厉害?”表叔嘖了一声。
“不过你们说……”表叔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嗓门,“老刘家的儿子,刘坤,你们知道吧?”
“刘坤?”林也爸想了想,“成绩差得不行的那个?”
“对,就是他,高中都念不下去了。”表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结果前年不知道怎么的,被《星渊》选中,成了玩家。你们知道国家前两年出的那个政策吧?玩家特招。”
“特招?”林也妈来了兴趣。
“就是玩家去当地的衡鑑所,通过西王母的能力评估,达標了就能特招进大学。”表叔靠在椅背上,手指点著桌面,“刘坤直接过了,特招进了一所双一流。你说这事整的,成绩倒数的人,直接上了重点大学。”
林也感觉他妈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不过那个眼神颇为恨铁不成钢。
林也只能跟著不说话,他看向窗外的《星渊》海报。
2046年,如果你隨便拉一个不玩游戏的人问他知不知道《星渊》,他也一定知道。
因为它改变了世界。
四年前,被《星渊》选中的玩家在现实中觉醒了超自然力量。
没人能解释原理,它就是发生了,从此人类社会多了一个凌驾於普通人之上的群体。
而西王母,国家级人工智慧,存在於每个公民手机和终端中的超级ai,是每个人的生活助理。
同时,它还负责检测国內所有玩家的数据,维护一张公开的排行榜,以综合能力排名。
出於隱私法案,榜单上只显示玩家暱称,不显示真实身份。
那些名字对普通人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你知道他们在,但他们和你没有任何交集。
林也就是这种普通人,十八岁,长相端正不出挑,成绩常年二本线上下浮动,不惹事,不出彩。
存在感约等於教室后排的掛钟,一直在那儿,除了他妈,没人特意去看。
对面苏念正在安静吃饭,偶尔应付一下长辈的问话。
她的安静和他不一样,她是有底气的安静,而他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回到家快八点半了。
林也回到房间关上门,直接倒在床上。
他的脑子很乱,但又说不上来在想什么具体的事。
苏念的名字、刘坤被特招,还有电视上那架客机。
他侧过身,看到桌上还在充电的那台旧手机。
他解锁屏幕,无聊地点开一个个曾经使用过的软体。
轮到那几个游戏时,不少因为关服,点都点不开。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一个绿色图標上,一片草原,一面旗帜。
这是那个叫《草原战纪》的游戏,他点了下去,屏幕变成白色,绿色的草原加载出来。
跟五年前一模一样,旗帜飘扬,白云低垂,画面粗糙得像上个时代的產物。
底部出现一行小字:
正在连接伺服器……
林也愣了一下。
还能连?
这个小游戏五年了,伺服器竟然还没关?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连接的时间有点久了吧?本以为会弹出一个“连接失败”的提示框。
但没有,转圈的动画停了下来,连接成功。
紧接著弹出一个窗口,灰底黑字,像十年前的网页弹窗:
“检测到可用更新,是否立即更新?”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有些惊喜:“还真没死……”
他点下“確认”,进度条开始走。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百。
屏幕重新点亮,草原没了,旗帜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无尽的黑色虚空。
幽光在虚空中缓缓游动,像沉在深海底部的星辰,画面中央浮现出两个字。
星渊。
再往下,一行版本號。
v14.2.1
林也的手指僵在屏幕边缘。
自动登录中……
登录成功。
“欢迎回来,牧野。”
“您已离线,1826天。”
文字继续停留片刻,然后继续浮现。
“在您离线期间,ai管理系统持续运行。”
“累计执行战略决策4217861次。”
“领地经歷7次重大扩张。”
“抵御外部入侵29617次。”
“主动发起征服战役8035次。”
“累计获取稀有资源……”
一行行数据飘过,最后界面上出现一个提示:
自版本2.0起,《星渊》已不再以应用程式形式运行。本次登录为app端最终会话,会话结束后,客户端將自动卸载。
祝您游戏愉快。
过了两秒,手机自动退出游戏,游戏的图標也跟著消失不见。
就在林也有些失神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西王母平静的声音从旧手机中响起:“您好,林也,您於今日20:41登录《星渊》,玩家身份已確认,综合数据已同步至国內玩家公共排行榜。”
同一时间,京州。
一间灯光偏暗的直播间里,一个留著长发的青年正对著镜头做排行榜周度分析。
他身后的全息屏幕上投射著实时榜单,最顶端的名字是“深渊主宰”,稳坐榜首將近两年。
弹幕滚得很快,有人討论第一和第二的差距,有人猜测“承尝”接完飞机之后排名会不会变动。
青年端著咖啡说:“从综合评分来看,深渊主宰的第一名短期內不太可能发生……”
他忽然停了,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
全息屏幕上,排行榜第一位的名字变了。
“深渊主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字。
牧野。
青年盯著屏幕没说话,弹幕在零点几秒之內从正常討论变成了满屏的问號和惊嘆號。
“?????”
“什么情况???”
“谁???”
“深渊主宰呢?!bug了吧??”
他放下咖啡杯,操作另一块屏幕,两分钟后,他试图维持职业素养:“各位观眾……排行榜第一,刚刚发生了变化,『深渊主宰』被取代了,新的第一名是……『牧野』。”
他看著屏幕上的数据,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已知公会归属,没有任何战绩记录,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期节目、任何一次赛事、任何一条新闻里。”
弹幕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是bug,我刚问了西王母,数据真实!!”
“牧野是谁?有没有人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除了网友,位於各地的军政大佬和顶尖玩家也都向西王母询问起情况,得到的答案只有四个字。
“数据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