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家族的府邸坐落在河中府东城区,青砖院墙高筑,门口有黑衣护卫值守,比起城中残破的民宅,透著几分乱世中难得的奢华,却也藏著几分恃强凌弱的戾气。
此刻,正厅內气氛凝重如铁。
秦万山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脸上的肥肉因怒意微微颤抖。上午他花重金打点衙门,以“私藏禁物”为由將黄河帮帮主雷洪传唤问话,本是为了给赵黑炭创造机会,让他趁机除掉柳玉茹,柳家大小姐一死,柳承宗重伤在身,柳家便不攻自破,河中府的局势便尽在他掌控之中。
可他等了半天,没等来柳玉茹的死讯,反倒等来了手下慌张的稟报。
“家主!不...不好了!”
一个嘍囉连滚带爬衝进正厅,脸色惨白如纸。
“赵帮主...赵帮主他...在黄河帮码头被人杀了!”
“什么?!”
秦万山猛地拍案而起,太师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再说一遍!他一个三流巔峰,带著十几个弟兄,怎么会被杀?!”
“是...是一个陌生少年!”
嘍囉结结巴巴地回话。
“听说那少年只是来问船期,恰巧撞上赵帮主追杀柳玉茹,两人打了起来,赵帮主...赵帮主硬是被那少年用拳头活活打死了!”
秦万山的三角眼瞬间眯起,里面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赵黑炭是他一手培养的王牌,三流巔峰的实力在河中府少有对手,他本以为除掉柳玉茹易如反掌,没想到竟折在了一个无名少年手里。更让他窝火的是,引开雷洪的计划彻底白费,反而损失了最重要的爪牙,秦柳两家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查!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查出那小子的来歷!”
秦万山嘶吼道,语气阴鷙得能滴出水来。
“柳玉茹没死,赵黑炭没了,柳承宗那老东西定不会善罢甘休!通知下去,府中加强戒备,孙二狗暂代黑砂帮帮主,让他带著人盯紧柳家和黄河帮,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
手下连忙应下,躬身退了出去。秦万山盯著厅外的庭院,眼神狠戾如刀。
“柳承宗,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我定要你们碎尸万段!”
同一时间,悦来客栈已悄然清空了所有房客和用餐的客人,透著几分不同寻常的肃穆。
二楼的单间外,店小二轻声敲门。
“客官,柳家老爷来拜访您,说是给您道谢”
苏砚眉头微蹙,心中瞭然,柳承宗来得这么快,想必是柳玉茹已经醒了,此番前来,绝不止是道谢这么简单。
他叮嘱小蔫儿巴待在屋里,自己握紧铁剑,谨慎地打开了房门。
跟著店小二到了客栈一楼,果然见这里的住户和食客早已被清空。
大堂里,一个鬚髮半白、身著青衫的老者正端坐喝茶,正是柳家家主柳承宗。他身旁站著几个精壮的汉子,柳玉茹也在其中,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能正常行走。
看到苏砚下来,柳玉茹连忙起身行礼。
“苏少侠,昨日多谢救命之恩!”
柳承宗也站起身,对著苏砚拱手。
“老夫柳承宗,多谢少侠救下小女玉茹,大恩不言谢!”
苏砚侧身避开行礼,语气平淡。
“柳老爷客气了,我只是恰逢其会,纯属自卫,谈不上救命之恩”
他心里暗自警惕,柳承宗亲自登门,又这般兴师动眾清空客栈,所求之事定然不简单。
“少侠太过谦了,今日登门,一是道谢,二是有件关乎河中府百姓生死的大事,想与少侠商议”
柳承宗笑著摆手,示意手下人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赫然是一株五百年的野山参,根茎饱满,香气醇厚。
“这是老夫收藏的一株五百年野山参,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少侠收下”
苏砚心头一惊,五百年的野山参,即便是豪门望族也视若珍宝,这般手笔,足见所求之事的分量。
“柳老爷客气了,昨日之事纯属巧合”
他径直走到桌前,自顾自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
“你说的大事我也没兴趣,三日后我便会渡河离开,只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少侠先別急著推辞”
柳承宗坐在桌前,开门见山。
“老夫与黄河帮帮主雷洪,早年曾有过命之交,当年他被仇家追杀,是老夫出手救了他性命。昨日玉茹去码头求助,便是想找雷洪庇护,却没想到秦万山早有预谋,引开了雷洪,派赵黑炭半路截杀”
苏砚心头一动,难怪雷洪昨日对柳玉茹那般重视,原来有这层渊源。
“不瞒少侠,老夫本是二流武者,可惜前些日子被秦万山暗算,伤势沉重,如今只能发挥出三流武者的战力”
柳承宗嘆了口气,抬手按住胸口,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
“秦万山狼子野心,助紂为虐,勾结金人残害我汉人百姓,老夫忍他多年,如今玉茹又遭追杀,赵黑炭虽死,但秦万山根基未动,迟早还会再下毒手,河中府的百姓也永无寧日”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递给苏砚。
“这是老夫收集的秦万山通金的铁证,蒙古人最恨金人通敌,老夫已打点好河中府衙门,只需明日將秦万山及其党羽围困拿下,便可直接移交蒙古万户府,定能將其连根拔起,还河中府一片安寧”
“老夫已邀请了丐帮河中分舵的弟子,还有几位江湖上志同道合的英雄好汉,皆是三流武者,秦万山对此一无所知”
柳承宗眼神诚恳,语气恳切。
“少侠身手高强,昨日能斩杀赵黑炭,若能出手相助,明日之事便十拿九稳。事成之后,老夫会奉上厚谢,听雷洪说少侠想去南岸,我柳家在对岸也有一些门路,可让少侠少些忧虑”
苏砚沉默了。
他確实不想掺和这些纷爭,只想早日渡河前往终南山,可秦万山通金作恶,与太原府的黑虎帮如出一辙,皆是乱世中为祸一方的毒瘤。而柳承宗的计划周密,既借了蒙古人忌恨通敌的势头,又联合了丐帮、黄河帮等各方力量,並非孤军奋战,风险並不算大。
“柳老爷为何如此信任我?”
苏砚问道,语气带著几分警惕。
“少侠敢在码头出手救下素不相识的玉茹,可见心性正直;能以三流境界斩杀三流巔峰的赵黑炭,可见身手不凡”
柳承宗笑道。
“更重要的是,秦万山睚眥必报,定会因赵黑炭之死报復你,你就算想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了。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彻底除掉这个祸害,既护了自己,也救了河中府的百姓”
苏砚摸了摸怀里的全真令牌,又想到三日后的渡河和陕州的盘查,心中已然有了决断。秦万山的恶行本就该止,此番借各方之力除之,既不用孤军犯险,又能护得无辜百姓,何乐而不为。
“好,我答应你”
苏砚点头。
“明日何时动手?我需要做什么?”
柳承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少侠只管到柳家匯合即可,届时再做详细安排”
“没问题”
苏砚应下,话锋一转。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围困秦家时,儘量不要伤及无辜之人,重点针对秦万山及其党羽”
“少侠放心!”
柳承宗重重点头。
“老夫此举是为了剷除奸佞,庇护百姓,绝不会滥杀无辜。明日亥时,我会派人来客栈接你”
说罢,柳承宗起身告辞,临走前留下了装人参的礼盒。
“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少侠若有需要,可隨时派人通知柳家”
苏砚没有推辞,收下了东西。回到屋內,小蔫儿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砚哥儿,你没事儿吧?”
苏砚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平和。
“没事,只是要去做一件该做的事。等办完了,我们就能安安稳稳渡河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柳承宗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铁剑。
夜色渐浓,河中府的街巷渐渐沉寂,却暗流涌动。
秦万山还在府中谋划报復,殊不知一张借势而成的大网,已悄然向他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