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踏空而立。
身后三尊神祇虚影沉浮——
火神赤甲、木神碧袍、水神玄衣,各据一方,与本体形成四角之势。
道宫三重天的威压铺开,方圆千丈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李仙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第一招,判断强弱,做到心中有底。
玄清子没再废话——心之神藏率先催动,胸腔內一团赤红烈焰喷薄而出,凝成一轮赤日,如金乌巡天。
真正的道宫之火。
赤日碾压而下,热浪扭曲空间,十八座青峰上的翠竹瞬间枯黄捲曲。
李仙右手抬起,五指捏印。
“日出。”
金色日轮自他掌心升起,与从天而降的赤日正面撞在一起。
轰——!
两轮大日对撞,光芒刺目,金红交织的衝击波扩散四面八方。
石阶崩裂,碧水蒸腾,数十名青霞弟子被气浪掀翻,滚落山坡。
玄清子瞳孔骤缩。
他的赤日。
是道宫神藏孕育的本源之火。
厚积薄发,蕴含三重天修为的全部火行底蕴。
而对方——一个彼岸境的修士,捏了个从自家长老手里偷来的半成品印法,竟然硬撼住了?
“不可能。”
日印是他青霞门的传承,威力几何他最清楚。
那东西在太上长老手里施展,也就磨盘大小、虚有其表,怎么到了这小子手中——
赤日裂开了。
金色日轮碾破赤日外壳,余势不减,直扑玄清子面门。
玄清子身形暴退,火神虚影上前挡驾,赤甲碎裂大半,堪堪化解衝击。
他稳住身形,面色铁青。
日印被他吃透了。不,不止吃透——他把自身的力量灌进去,彻底改了道则法韵。这不是青霞门的日印,是他的日印。
没有给玄清子喘息时间。
李仙脚踏金莲,身形掠至半空,与玄清子平视。
玄清子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黑莲灼魂!”
这是他压箱底的神识攻杀秘术,不走肉身,不走神力,直取对手识海。
虚空中,一朵朵黑色莲花凭空绽放,每一朵都散发幽冷光芒,花心深处蹲伏著一头乌光天鬼,獠牙森然,发出刺耳嘶鸣。
十几朵黑莲炸开,化作漫天黑雨,裹挟天鬼群冲向李仙眉心。
这一招,曾让道宫三重天的同境修士当场神魂崩溃。
李仙面无表情。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瞳深处银光暴涨。
身后,一片银色汪洋轰然浮现。
那不是实质的海水,而是精气与神觉凝聚到极致后外溢的虚像——远比普通彼岸修士浩瀚百倍的神识之海,在天穹上铺展开来,映照半边苍穹。
银色汪洋翻涌,一条银白苍龙从浪尖跃出。
妖帝九斩,起手第三式——神伤。
银白苍龙裹挟毁灭一切神魂的帝级杀意,一头扎进黑莲花海。
无声。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一朵朵黑莲像被烈阳照射的霜花,从外向內,一层层剥落、蒸发、消散。
乌光天鬼们发出悽厉惨叫,银白龙影穿体而过,天鬼们的身躯从中间裂开,化为黑烟。
三息。
黑莲,连同天鬼,化为虚无。
银白苍龙余势不减,直扑玄清子。
“挡——”
玄清子身后的水神虚影挡在前方,玄衣碧水化作深渊壁障。
龙影撞上水壁,水壁炸裂,水神虚影踉蹌后退,差点断成两截。
玄清子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血丝——水之神藏被强行震裂,道宫受损。
他连退百丈。
脸上的冷峻终於碎了。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仙没有回答。
答案对死人没有意义。
玄清子咬破舌尖,精血祭出,三尊神祇同时脱离本体,各据一方,將李仙围在中央。
火神执戟,木神持鞭,水神——残躯勉强凝聚,化作水幕屏障。
三尊神祇配合玄清子本体,四面合围,天罗地网。
李仙环顾四周,神色从容。
左手抬起,月印凝聚。
冰蓝月轮在掌心浮现,清辉垂落,与右手金色日轮交相辉映。
双手推出。
日月同辉。
两轮磨盘大的日月在天穹上缓缓转动,一金一蓝,如两具碾盘咬合运转,碾碎所经之处的一切——灵气、神力,通通被磨成齏粉。
火神迎上日轮,赤甲在金光中融化,大戟断裂,整尊神祇被日轮碾过,化为漫天火星。
木神鞭击月轮,藤鞭触月即冻,寒冰沿著鞭身蔓延,將木神从手臂冻到躯干,最终整尊神祇化为一座冰雕,被月轮辗碎。
水神残躯不堪一击,月轮余波扫过,连渣都没剩。
三尊神祇,十息之內,全灭。
玄清子口喷鲜血,面如金纸。
道宫三座神藏同时受损,体內五行失衡,经脉逆乱。
三禁……不,至少三禁以上的战力!区区彼岸境散修,怎么可能……
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神体。他一定是神体!
东荒传说中,只有那些天生拥有至高体质的存在,才能以低境界碾压高境界如屠狗。
他想错了。
凡体一样能逆伐。
狠人大帝做了表率。
日月大印追压而至。
玄清子拼尽最后一丝神力,双掌撑出一面灵光壁障。
壁障在日月碾压下维持了半息,龟裂,崩碎。
月轮擦著他的肩膀碾过,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肩胛骨被碾成血雾。
玄清子惨叫著坠落,砸在主峰平台上,石板碎裂出蛛网纹。
他挣扎著从碎石中爬起,浑身是血。
左臂齐肩断裂,伤口处骨茬外露,鲜血如注。
道宫三座神祇尽毁,修为跌落大半。
此刻的玄清子,比一位普通的道宫一重天还不如。但他伸出唯一完好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只紫金葫芦。
葫芦不大,巴掌高低,通体泛紫金色泽,表面刻满繁复禁制纹路,散发古老气息。
“全……全部人!將神力灌入葫芦!”
玄清子嘶声下令——
残存的二十余名青霞弟子不敢违抗,纷纷將体內神力输入葫芦。
紫金葫芦嗡鸣,葫芦口朝天,一股恐怖吸力爆发。
李仙身形一滯。
那股吸力不是针对肉身,而是针对空间本身——
以他为圆心,周遭十丈空间整体向葫芦口坍缩。
他被连人带空间。
吸入了葫芦之中。
葫芦口封闭,紫金光芒大盛。
玄清子单手按住葫芦,催动禁制。
“炼!”
葫芦內部,炼化之火从四壁涌出。
李仙落在一片火海中。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涌的烈焰,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封死的葫芦口。
法器收纳类,强行炼化。对道宫以下修士確实是杀招。
他伸出手,握住戒刀。
残破刀刃在火光中泛冷光。
刀尖抵住葫芦內壁。
一刀劈出。
戒刀切入葫芦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紫金禁制疯狂运转,试图修復裂口。
刀锋停顿了一瞬。
然后,李仙体內,一股碾碎万物的『器』甦醒。
混沌磨盘。
虚空中,一座灰濛濛的石磨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上下两扇磨盘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磨盘碾过葫芦內壁。
紫金禁制在磨盘碾压下,像乾裂泥皮,一片片剥落。
裂缝从刀尖处向四面扩散。
葫芦外。
玄清子脸上刚浮起一丝侥倖,下一刻——
“咔嚓!”
紫金葫芦从中间裂开,碎成七八瓣,碎片四散飞溅。
李仙从碎片中走出,衣袍微脏,气息稍乱。
玄清子瞳孔涣散。
“不……”
戒刀横斩。
没有花哨,没有余韵。
一刀。
玄清子头颅飞起,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一名青霞弟子脚边。
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掌教的头颅,双眼翻白,直挺挺晕了过去。
主峰。
归於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