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刘喆火气翻涌,实在是……
他不理解。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哥是乡里有名的武学奇才,连刀都没摸就看出武师的刀法有问题,因此得到赏识一分钱没花入了武馆。
而进了武馆之后更是声名远扬,后又逢机缘巧合,得白鹿书院的大儒青眼相待,一举拔擢为书院夫子,专研武道典籍。
他也从一个跟著哥哥吃不饱饭的孩子,借著哥哥的光一步步到了今天……
他天赋不好,却也在刘喆的指点下一步步走到了这一步。
刘喆本该比他更有天赋,可整日在书卷中遨游的他渐渐荒废了武道。
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四十的年纪……
这时候再有心,可体內的那炁却已经抓不住了。
他为刘喆惋惜,可刘喆却倒是看得开,更加沉醉地一头扎进了典籍当中去,再不理外事。
十年了,他俩连书信都少有,也少有人知道他们是亲兄弟。
如若不是这一次牵连,刘喆估摸著依旧不肯自书海中抬头。
而如今……
他进旗官家里,好一番威胁,开口闭口就是实力最大。
跟人家周程拼,你有那个实力吗!
但现在又说是为了一个人……
“给你前程?”
刘征愣了好一会儿,眼里忽而有了光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心里的怒气终於是有了消融,稍稍舒缓了语气。
“付家倒是还真扔下来个少爷,被你攥手里了?你老小子倒是运气好!”
“不过人家才十四岁,却早凝出了气血,根基如铁打,你也不想想这样的好苗子怎么会出现在新兵队列里!”
“人家下来是借戎伍镀阶的。”
“你拼命爭取那点资源,人家捡都嫌脏,真不知道你瞎操什么心……”
他说著倒也不气了,反而为他哥欢喜。
毕竟搭上付家少爷的手,或许还真能像他说的那样……
毕竟人家扔下来歷练也好镀金也好,肯定是要升上去的。
可刘喆却想了半晌,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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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离一百岁还有十四岁,也不姓付,姓季……”
一句话,让刘征彻底死了心。
转头砰一声將门关上,只留下一句。
“好好在这待著,周程寻不到这里来!”
可即便走进夜色中去,再想起还是被气得不轻。
“一辈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这哥精通武学理论,可为何就那最简单的一点……
先天一炁,隨岁凋零,不可逆,不可挽!
与天赋无关,与修行无关,只与生命的进程有关!
还说什么三日练出气血……
一个老头的迴光返照被他当做救命稻草了还在那沾沾自喜!
要不是……
他想到要去拜会的人,他沉下心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当真正沉下心来,回头看去……
他哥自小就比他聪明,他能看得分明的事他哥怎么能被蒙蔽成这样?
而且,周程那几个老油条平白又怎么去封锁六旗……
平安寺好像…和六旗在同一个方向……
借著暮色遮掩身形,刘征敛息潜行,悄无声息潜入六旗大院。
院中寂静无声,唯有清辉月色洒满庭院,找寻季言毫不费力,他远远便望见月下一道苍老身影,正晃晃悠悠地起落身形。
刘征当即皱起了眉头,“一个桩功能给他打成这样……”
心里对於刘喆的鄙夷又多了一成,但寻思著来都来了却还是仔细看上一眼……
不对!
那桩功不对!
桩功之所以为武道根基,除却凝练气血之外,更有淬炼体魄与奠定发力根基的作用。
但,他刚刚说的是太祖八桩功。
大景八桩功作为军中版本,虽算不上全然阉割,却为速成杀伐,刻意强化了气血激盪之效。
反倒削弱了淬体与发力,更是以透支修行潜力为代价,只为青壮搏命之用。
但就是这样一部粗浅法门,被这老头打得……
身形虽偶有趔趄,桩势却意蕴纯粹、法理古拙,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只剩武道本源的厚重。
刘征目光紧锁,竟是一时挪不开半分。
走得近了,呼吸却愈发急促……
不对,这桩功甚至还只是表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运行起吐纳法试图跟上……
可转瞬却就以失败告终。
无他,虽和桩功契合,其中却诡异地半点大景吐纳术的影子都没有!
寻常武卒炼桩,气血躁动如沸,远远瞧见就能感觉到狂乱。
但这老者一呼一吸,不疾不徐,竟与天地气机隱隱共鸣,吐则浊气尽散,纳则生机归腑。
没有半分透支,没有一毫虚浮,每一个架势都稳如磐石,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回补已身……
“看了这么久,怎练个样式都没学成?”
刘征还沉醉其间,忽而听得一声喑哑坠入耳中。
他自觉隱藏得很好,可怎的还是……
慌乱之中抬起眼,却瞧见季言只瞧了他一眼便不再管顾。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怎么觉著……
季言身形不再那般萎靡了?错觉?
可还来不及多思考,就再听得季言一声喑哑。
“大可跟上,於你亦是有益!”
刘征心中暗喜,也再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前去跟上。
有益……
何止是有益!
呼吸、节奏、动作、运转,先前远观有太多细节看不真切,现在就在身侧……
刘征只觉像是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数十年的桩功他活像是白练了一般。
即便是他如今的境界,依然大有裨益!
他心神逐渐沉浸其中……
可吐纳毕竟是体內功夫,光是靠这一双眼能看得到多少。
练至酣处,他不自觉地向季言贴近,侧耳倾听呼吸节奏,凝神感应气血流转的轨跡。
身形相错之际,他的指尖不慎触碰到了季言的衣角。
仅仅这一瞬的触碰,刘征心头便莫名一颤,一股磅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思绪都还没能来得及发散,季言起落的手肘轻撞在了他的肩头。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撞,一声震彻神魂的轰鸣,在他耳畔轰然炸响!
吼——!
那不是人声,而是源自气血深处的猛虎咆哮,震耳欲聋,撼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