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第一天晚自习前,李觅吃了饭回到教室。
过了阵,程仪琳和许好音手挽手走进来,忽然从许好音臂弯里抽出胳膊,走到李觅课桌前,一群男生都好奇地看著她。
她看了李觅一天,大家都知道了!
“李觅。”
“干嘛?”李觅心里暗爽脸上不爽地瞪著她。
“你英语课文读熟了吗?”
李觅真的不爽了,一瞪眼,“你是英语小警察啊?”
“哈哈哈……”一群男生笑起来。
程仪琳红著脸,依然鼓起勇气说:“要是你没有读熟的话,因为我听你可能……音標不是很熟,读得不是很准……”
程仪琳看著他越来越不善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带著你读。”
“我不需要!”李觅瞪著她硬邦邦地说。
“喔。”程仪琳也不生气,默默转头回自己座位去了。
许好音说:“你干嘛帮他?不识好人心。”
中年李觅要是听见了,肯定点讚,中肯的!
程仪琳扬起笑容,“他只是不好意思啦,他小时候就嘴硬,只爱听好话。”
“他不是说你认错人了吗?”
“嗯……他只是不记得了,可是性格真的很像呢!呵呵,也许熟悉了他就想起来了。”
许好音摇摇头,“就算是他,他这性格也不好啊!”
中年李觅要是听见,又得点讚:中肯的。
程仪琳只是笑笑,没有分辩。
一次主动换来生硬拒绝,下次还主动!
他居然管这叫绿茶?
李觅听不到她们说什么,只看到程仪琳和同桌在笑话他。很不爽啊!
一群男生羡慕地看著李觅,他们没觉得李觅被羞辱啊!一个漂亮的英语好学生主动带著你读英语哎!为啥不要啊?
唉!中年李觅也很无奈,少年的自尊心是一个足以控制一切也可以扭曲一切的东西!
晚自习,余妙妙让大家做英语作业,然后走到李觅课桌边,“读课文。”
李觅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他不在乎別人笑话,他就担心程仪琳怎么看他,但是他脸皮厚,依然可以假装不在意,继续读得嘰里咕嚕磕磕巴巴。
余妙妙厉声道:“停!简直听不下去!读不出来就抄十遍!”
程仪琳又担心地看了看他,但在李觅看来,程仪琳就是在看他笑话!很不爽!很耻辱啊!好恨这老猫妖啊!好討厌英语啊!
最后一节晚自习,李觅正在骂骂咧咧抄英语课文,姚顺昌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纸。
“这张表,从第一排往下传,大家写下姓名,填一下身高体重,勾选一下校服尺码。等校服下来后,要进行一周的军训。”
“哇!”
大家很兴奋,李觅也兴奋,是人生中首次参加军训,反正军训比坐在教室上课有意思多了。
李觅甩甩酸麻的手,让雷宏杰和张操帮自己抄两遍课文。两位兄弟义不容辞,雷宏杰率先拿过他的英语作业本,开抄。
表格一排排一列列传下来。
到李觅手上,全班就剩他们最后两排没填了,李觅找了一下程仪琳的名字,157,84斤,选的尺码是一米六。
现在这年代,南方女生普遍一米五多,男生一米六多。
李觅现在也才一米六七,到高二才开始躥个。
回想一下,程仪琳后来也长高了些,具体多少不知道。因为高二分科后他们没再说过话。只是两个班楼上楼下,有时候会在教学楼前或者楼梯上碰到。
没想到这娃是脸圆,脸上还有婴儿肥,结果还不到九十斤。看来跟小时候一样,脸圆身板细。
李觅填好递给雷宏杰,雷宏杰填了一米七五。
“你有一米七五?”
“我就一米七五啊!中考的时候体检就是一米七五,一个暑假过去,我可能还不止了呢!”
哼!李觅扭过头,牛什么牛?又忧心:我还能不能长到一米七?
“名字、身高、体重。”张操在后面说,“三个空格咋不填三围呢?”
李觅在前面偷笑起来。
其实他们懂个屁三围,见都没见过,只是看港台电影老三围三围的,学的台词。故作妖嬈!
中年李觅都能体会到自己脑子里对三围完全没有概念。还笑,笑个屁!故作成熟!
想起高三碰到程仪琳,长高了也丰满了许多,一群男生就在后面偷偷说她是被混混给揉大了!
李觅也跟著说笑。
如今想想,真是过分啊!关键是他心里,並不喜欢別人那样说她,只是为了显得合群或者显得不在乎,也跟著说笑。
唉!
李觅觉得自己真是个畜生,主动结束了体验。
回到自己別墅的床上,盯著体验卡:我要睡觉,別一睡觉就把我整回去。
【是用户潜意识回去的。】体验卡旁飘过一行字。
好好好!自动上號是吧?
李觅懒得计较,蒙头睡觉,虽然没回去,但也做了一晚的梦,似真似幻,梦中不断闪过程仪琳忧鬱的欲言又止的大眼睛。
似乎分科后每次遇到她,她都是这样一双忧鬱的眼睛,仿佛有很多话要对他说。而他对她从不肯说心里话,故意视而不见。
李觅醒来头疼欲裂。
什么不影响现在的生活啊?
才体验少年李觅的第一天,他整个生活和精神已经凌乱了!
仿佛一口烈酒,十几岁饮下,飘飘然不明所以。二十多年后,才突然清醒,发现自己当时发的疯。
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了。
连续好几天,李觅没有回去,见到老汉打个招呼,对儿子视而不见。
李承运见了他如老鼠见了猫,第一反应就是溜,除了吃饭,从不共处一个空间。但现在李承运溜著溜著却发现猫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天下雨,李觅没有出去钓鱼,午饭后在花园亭子里闭目养神。
老头从水池廊道溜达过来,“嘿,你说你去外面也钓不到鱼,你怎么不把鱼竿拿到这儿钓?”
“我钓我养的金鱼吗?”李觅睁开眼睛。
老头笑笑,在他旁边藤椅坐下,“你是不是放弃承运啦?”
“这是怎么说?”
“你以前见他就耳提面令,最近对他不闻不问,这小子都有点儿慌神了,觉得你是不是完全不管他了?”
李觅不禁好笑,这管严了不行,不管也不行!
“我怎么管他?就这些家底,足够给他兜底了,如果他不乱来。隨意吧,管不了,不想管。”
李觅闭上眼睛,最近这几天都睡得不太好。
老头坐在旁边,看看他,也没说话。这人不工作了,也没老婆,也不管孩子了,就容易无所事事。看来过早实现財富自由,失去奋斗目標,也不好。
李觅本来挺好的,只是回到少年时代后,深感无力,他连自己都管不了,还怎么管儿子?
就像看到一本鬱闷的小说,里面有一个气人的主角,你又不能让他清醒,让他成长,你又想看看他到底能作到什么程度,抱著一丝他到底还能不能好了的愿望,只能边骂边看。
骂骂咧咧的李觅又再次被潜意识拖入十五岁李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