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觅目送走了人潮中的小仪琳,留下那个派出所门口的小李觅,回到了自己別墅的臥室。
茫然地盯著天花板。
老汉走进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昨晚著凉了?”
“昨晚有人给我盖被子,没有著凉。”
老汉嚇得立刻往外退,以为被窝里真藏了一个人,从离婚了,也没见他带人回来啊!
李觅好笑,叫住比爷爷还老的父亲,“爸……”
平时叫老汉,突然叫爸,老头在门口停下,有点儿狐疑地看著他。
“你记不记得我六岁那年冬天,我们家捡到一个小女孩?”
“记得啊!92年嘛!你放了寒假,还没过年,你爷爷在东河大桥上捡回来的。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啊?”
李觅嘆口气,都记得吧?毕竟人一生中捡到个人这种事,还是不寻常的。
老头看了看床上確实只有他,又继续说:“那天晚上你妈还跟我嘀咕,咱们不能生二胎,要是那女孩没人要,她就想把那女孩留在家里当女儿。”
李觅笑了,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我是吃公粮的,哪里敢冒这个险?而且那女孩长得特好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像是没人要的?我劝你妈別打那主意,赶紧给人送回去。”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了?”父亲疑惑。
李觅嘆口气,“高一,我们同班。”
“啊!”爸爸震惊,“你们居然遇到了!还同班!你奶奶当时就说没有几辈子的缘分你俩尿不到一个壶里!”
爸爸在他床沿坐下,“那天晚上你俩睡一个屋!高一你们又同班!真是有缘啊!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呢?”
“因为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怎么又突然提起来?”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了。”
爸爸无语地看著他。
“爸,我有点儿难受。”
常说过眼云烟,以示成熟理智。可是,他刚刚体会那颗装满期待的小小的心,怎么能说是过眼云烟?
经常有人问: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想做什么?
大约,是抱抱自己吧。
因为无论后来你多么牛逼,也无法解决六岁的你明天的问题。
明天,他不会见到琳琳妹妹,他將满心失望。他將第一次体会失望和欺骗。
然后把他们第一次相识的记忆埋进深处。
李觅起床吃了早餐,穿好休閒服,出门。
“又去钓鱼啊?”
“先去爬山,下午钓鱼,您去吗?”
老汉转过头。
李觅爬上山顶,望著山下的城市,80年代的人確实已经进入中年,但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小。
垮掉的一呆,当时的报纸痛心疾首地说,身边的大人都这么说。说他们这一代没饿过肚子没吃过苦,尤其是独生子女,身集万千宠爱,是家里的小皇帝!
至少在他身上確实如此,没吃过苦,生来没洗过一件衣服没做过一次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创业也是爸爸铺好的路。
所以,他一直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
直到昨晚回到孩提时,醒来忽然发现自己老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重生到那一天?也没有意义。他改变不了过去,也不会改变他现在的生活。
只是,就像从老房子里翻出个铁盒子,打开后,有些狼藉,有些难过。
下山后,李觅找了一条幽静小河钓鱼。
他一向钓不到鱼,可能是他家保姆祈祷的,因为他要是钓到一两条巴掌小鱼,保姆就会谦逊而为难地笑著请教:李总,这个怎么做啊?
架好钓竿,李觅回到车上,放平座位,躺下。昨晚,小李觅睡得挺好,他可没睡好。
重生体验不影响现在的生活,这个说法不准確,还是影响了睡眠。
刚进入梦乡,就进入了教室。
李觅有点懵逼,体验卡都整自动上號啊?
这回又是什么潜意识?又回到了什么时候?
李觅適应了一下现在的身体,能够获悉现在的记忆,这是高一第一天早自习。
意识到这点,李觅想看看程仪琳在哪儿,但十五岁的李觅,完全没这个意识,也不受他控制,头朝后跟后排的张操说话。
直到班主任姚顺昌走进来,他才转回头闭嘴,然后被老姚惊艷,暗暗讚嘆:我辈楷模啊!
姚顺昌大概三十左右,高瘦,皮肤白得发青,高鼻深目,像一尊石膏雕像。凌厉的眼神超过凌厉的五官,像一个冷酷无情的吸血鬼。
帅,但让人胆寒。
很多女生偷偷看了他一眼,就被惊艷,然后飞快低下头,根本不敢看。
姚顺昌还没开口,凌厉冷酷的眼神在教室一堆低垂的头颅上扫了一遍,没有一个人敢抬头,都低著头,盯著桌上的书本,假装学习。
“我是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姚顺昌。”他的语气也是冷冷的没有温度。
这才有几个同学礼貌地抬头听他讲话,顺便欣赏一下他的盛世容顏。
“我是你们的物理老师。我不止要求你们的物理成绩,我要求所有科目的成绩。我们年级一共八个班,两个火箭班,你们是火箭班的,要求你们的成绩保持全年级遥遥领先,不过分吧?”
大家低著头,谁敢说过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老姚大名,千秋传扬!
譬如李觅,忘了大多数老师的名字,也不会忘记姚顺昌!帅极,凶极,冷酷至极!从没有人见老姚笑过。
“以后上课就按照课表来,不遵守学校规则和班级规则的,可能我们需要私下切磋。但是我们只是老师和学生,一年后,部分同学会离开这个班级,三年后,所有同学都会离开。
你们不会记得我,我也不会记得你们,我们的关係最好只维持在教室里。在外面,你们都不用跟我打招呼。现在,从第一排开始,自我介绍。”
刚从初中升入高中的少年们,第一次感受冷酷。毕竟能进入县重点高中火箭班的,怎么也是老师比较关注的那类,成绩靠前的。结果进入高中第一天就迎来一盆冰水。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冷冰冰的话?才第一次见面啊喂!老姚!
姚顺昌毫无感情地看过去,靠里那一列第一排第一个同学站起来,“我叫姜军。”
他旁边的同学接著站起来,“我叫袁帅。”
第二排站起来,“我叫郑伟。”
李觅笑了,连忙捂住嘴憋住。將军、元帅、政委集於一堂,那老姚可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了!
很多同学都在低头偷笑。在老姚的死亡凝视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介绍,大家都很简洁,报完名字就坐下。只是方便称呼。毕竟按老姚的意思,大家的关係只维持在教室,只维持一到三年。
对於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可能无法理解。但对於中年李觅来说,大多数高中同学就是这样。如今大部分名字都很陌生。
李觅只是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男生跟男生同桌,女生跟女生同桌。这明显是老姚安排的。才想起往后三年,都是如此。
当时怎么没感觉,还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原来都是老姚的安排!
课桌左上角贴著学號,第一天进教室大家就是按昨天报到领到的学生证上的学號坐的。但学號遇到性別,也得让位。老姚真是煞费苦心。
十五岁的李觅还是很新鲜,好奇地看著站起来的新同学,竟然真的想认识新同学。
中年李觅只是等待著……
到第二列,倒数第三排,一个脸蛋圆圆,杏眼圆圆,扎著马尾的女孩站起来,“我叫程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