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点著灯,赵大金正蹲在门口,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见是宋栗,连忙站起来:
“宋师弟,你可回来了!”
“郑师呢?”
赵大金低下头,声音发涩:
“郑师……怕是不行了。”
宋栗脚步一顿,快步走进厢房。
屋里瀰漫著浓重的药味,郑长胜躺在床上,面色死灰,头髮全白。
季凌霄陪在床边,眼眶通红,见宋栗进来,眼底立刻亮起希冀。
宋栗走到床边,伸手搭上郑长胜的手腕。
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面色微沉。
郑长胜的状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今日那一战,郑长胜强行催动真力恢復壮年之態,消耗的是他剩下的全部寿元。
地仙灵力入体之后,郑长胜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张枯槁的脸上,竟泛起几分不正常的红润。
他看了一眼宋栗,又看了一眼季凌霄和赵大金,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们都出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季凌霄咬了咬嘴唇,拉著赵大金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郑长胜靠在枕上,浑浊的老眼望著房梁,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十岁入武道,十八岁开窍,二十五岁便开了五窍。那时候,人人都说我是天才,说我有望宗师。”
他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
“三十岁那年,我开了九窍。只差最后一步,便是宗师。”
宋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然后,我被人暗算,废了右臂。”
郑长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枯瘦的右臂,“经脉寸断,窍穴尽毁。从那天起,我就是个废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是程家救了我,又收留我在渔阳教拳。这一教,就是十多年。”
他转过头,看著宋栗,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
“我这一辈子,年少得意过,中年落魄过,晚年……浑浑噩噩过了十多年。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最后还能收到你这样的弟子。”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欣慰。
“一年武师,宋栗,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我翻遍了大安王朝近千年的武道史,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一年的时间里从醒血走到武师。从来没有。”
他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像是要把一辈子没说的话都说完。
“你不止是天才,你是妖孽。不,妖孽都不足以形容你。你……”
他咳了两声,喘了口气,声音又平静下来。
“我知道,你身后有秘密……秘密谁都有……”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摸进胸口,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纸卷,塞进宋栗手里。
“这个,我藏了十多年了。”
宋栗低头看去,纸卷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摩挲了无数次。
“当年他们暗算我,就是为了这个。”
郑长胜的嘴角露出一抹讥笑,“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疯子臆出来的东西,爭了那么久,就为这么个东西,可笑,真是可笑……”
他死死攥著宋栗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不过……或许你可以!”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宋栗,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我不求你別的,只求你……救程元谨一命。程家对我有恩,我活著的时候报不了,死了……也放不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清。
“不然,我死不瞑目。”
宋栗看著那双浑浊却执拗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缓缓点头。
“好。”
郑长胜笑了。
那张枯槁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鬆开手,靠在枕上,眼睛慢慢闭上,嘴角还掛著笑。
宋栗站起身,推开门。
赵大金和季凌霄还守在门外。
看见他的脸色,赵大金猛地衝进去。
然后。
屋里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嚎。
季凌霄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宋栗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另一间厢房里,程元谨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线。
他身上缠满了绷带,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程元慎跪在床边,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宋栗,那双一向木訥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他膝行上前,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宋师弟,求你……救救我哥。”
宋栗看著他,没有说话。
程元慎以为他不肯,又磕了一个头,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兽皮,双手捧著递上来,声音发颤:
“这是父亲今日交给我的。我程家歷代家主口口相传,这里面藏著可以快速突破宗师的秘密。只要你肯救我哥,这个就归你。”
宋栗低头看著那张兽皮,沉默了片刻。
“我已经答应了郑师。”
他说。
“我会尽力救你兄长。”
程元慎一愣。
“出去等著。”
宋栗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那张兽皮。
程元慎怔怔地跪在原地,忽然又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
宋栗走到床边,看著那张灰败的脸。
程元谨的伤势极重,五臟移位,经脉寸断,换作寻常武者,早就咽气了。
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身修为硬吊著。
他伸出手,搭在程元谨腕上。
灵力探入,如丝如缕,將碎裂的经脉一点点接续,將移位的五臟缓缓復位。
这个过程极为精细,不能有丝毫差错。
半个时辰后,宋栗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程元谨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灰败也褪去几分,只是仍昏迷不醒。
宋栗推开门。
程元慎还跪在门外,一动不动。
“暂时死不了。”
程元慎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他再次双手捧著那张兽皮,递到宋栗面前。
宋栗低头看了一眼。
兽皮上绘著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一张地图,却看不出具体指向哪里。
“你们程家的秘密,就在这张地图里?”
程元慎点头:
“父亲说,我们程家当初只是普通的山民,能够兴盛起来,靠的就是这地图指引的地方。”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从程家出来时,父亲还交给我一个锦盒,说也是从那里带出来的。我……我去拿。”
他起身跑出去,片刻后捧著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回来。
那锦盒一靠近,宋栗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抬手虚抓。
那锦盒居然就从程元慎手中脱出,稳稳落进他掌心。
程元慎双目一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种手段。
宋栗没有看他,只是盯著手中的锦盒。
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通体莹润,却有灵光流转。
宋栗瞳孔微缩。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地脉之气凝聚而成的地灵玉。
他在地仙灵府中凝聚的地灵玉,不过米粒大小。
而这块,足有拳头大。
他低头看向程元慎手中的那张兽皮地图,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