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
赵大金收拳回头,见是宋栗,咧嘴一笑:“宋师弟来了。”
“赵师兄如此练下去,可不知要练到何年月?”
赵大金嘴角掛起一抹苦涩,嘆道:
“我资质愚钝,那最后一道门槛总是摸不到,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了。”
宋栗走上前,沉吟片刻,道:“我曾听一位高人说过,所谓真力凝形,其实是要將调动真力变成一种本能。”
赵大金挠了挠头:“本能?”
“就像抬手打拳。”宋栗比划了一下,“你要打出一拳,需要仔细去思考吗?”
“那倒不用……想打就打出去了。”
“对。因为出拳这个动作,你已经练了千百遍,身体自己就会了。真力也是一样,你不能用意识去指挥它,要让身体去感受它,让它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等你忘了它在哪儿,它反倒隨时都在。”
宋栗身为地仙,日日练气,引导真力化龙冲关这一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但若是往深里细究,他的气血武道,也只是沾了地仙的好处,走了捷径。
这气血武道的真正奥秘,也是他在正式成为武师后,依仗地仙灵觉反覆琢磨才发现的。
赵大金愣在原地,眉头紧皱,似有所悟。他举起拳头,又放下,又举起,反覆几次,像是在感受什么。
宋栗不再打扰,转身离开。
他本是想找季凌霄问问情况,但自从上次城外遇险后,季凌霄便很少来武馆了。
上一次来,还是向赵大金等人赔罪,之后就听说被禁足了。
看来季家这次撤离,不是临时起意,早有徵兆。
转角处,一道白色身影拦住了他。
刘採薇。
她依旧面色冷淡,却少见地主动开口:“宋师弟,可否对练几招?”
宋栗有些讶异,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苍白的沈墨言。
他是为替刘採薇挡那妖卒致命一击才受的伤,至今还未痊癒,靠坐在廊柱下,呼吸还有些急促。
此时抬头望来,面色更加难看。
“刘师姐还是多关心关心沈师兄吧。”
刘採薇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宋栗已从她身侧走过,只留下一个背影。
只是宋栗没走几步,又见偏门处,郑长胜正送客。
那人身材高大,比常人高出半个头,一双臂膀粗壮得惊人,虎口处茧厚如铁,手指骨节突出。
模样倒与程元慎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威猛。
“宋师弟对他感兴趣?”
朱啸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程元慎的兄长,程元谨。”
宋栗看了朱啸云一眼。
这人自从城外遇险后,自觉拋下同伴独自逃命不地道,便很少来武馆了。
今日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倒是稀奇。
“渔阳双杰之一?”宋栗问。
朱啸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他天资绝佳,不到三十便开了九窍,是大武师巔峰。据说他在郡城军伍之中,地位也不低,如今回来,恐怕是要衝击宗师境界了。”
宋栗顿觉恍然,对於渔阳城当前的局势又看清了几分。
宋栗目光微动,这些情报他也听说过。
至於渔阳双杰另一位,则是出自苏家,拜在三玄门门下。
程家本就以武勛立族,若再出一位宗师,在这渔阳城里便是独一份了。
一山不容二虎,三玄门会坐视不管?
“我若是他,定然会选择在外突破宗师之后才回来。当然,我不是这等世家子,自然理解不了他们的想法……”
他看了看程元谨离去的方向,暗自想著。
宋栗收回目光,忽然又问道:“郑师与程家,关係很好?”
朱啸云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郑师当年落难,是程家救的。”
宋栗一怔。
他忽然想起,郑长胜每次出手,都只用左手。
他从未见过郑长胜使用右手。
宋栗没有再问,转身离去。
回到府邸,只见书房桌上突兀地放著一篮鸡蛋。
李心兰在一旁垂手而立,轻声道:“少爷,这是那陆吉家送来的。”
宋栗稍微回忆了一下,这陆吉是他之前的车夫。
被杨虎所杀的那个。
宋栗记得,他让李心兰厚厚抚恤了陆家人。
二百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过好多年的。
“他家的遗孀在城里过不下去了,打算回乡下。临走前,特意送来这篮鸡蛋,说是谢少爷恩情。”
宋栗皱眉:“我给的抚恤金,不够用?”
李心兰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孤儿寡母,势单力薄。那些银子……被人一点点巧取豪夺,早没剩多少了。”
宋栗沉默良久。
他想起那个车夫歪倒在车辕上的样子,这是因为他而死。
他给了银子,就是尽了本分,再没过问。
可这世道,银子是捂不住的。
“让她们母子留在府里,隨便找点事做。”他顿了顿,“明日你多带几个家丁,打上我的旗號,上门把被讹走的钱,都要回来。”
李心兰领命而去。
宋栗望著那篮鸡蛋,忽然觉得他与这个世界,纠葛越来越多了。
又过了一日。
陈群终於登门,满脸堆笑,比前日殷勤了许多:
“宋公子,都打点妥当了。不过要拿到资格,还得您亲自去走个过场。”
宋栗看了他一眼。
陈群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宋栗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大步跟著走了。
陈群带著他出了城,一路向西。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青砖高墙,门楼巍峨,门口站著两个灰衣武者,腰悬长刀,目光锐利。
“三玄门在渔阳城的驻地。”
陈群低声介绍,又打过了招呼,將宋栗引进门內。
宋栗的仙灵觉扫过,便发现这些武者个个气血旺盛,竟然都是化龙境界。
其中还有几位武师。
都像是在做著自己的事,只是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看向这边。
宋栗看著陈群露出一抹微笑,暗自检查了一下金刚符与神行符是否准备妥当。
陈群走到一处偏殿前停下。
“公子请,在下就在外面候著。”
他说完,躬身退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宋栗迈步而入。
这是一间宽敞的偏室,陈设简朴,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摆著一盏茶,茶已经凉了,看来等了不少时候。
椅上坐著一个人。
说是老人,却看不出確切年纪。
头髮花白,面容却红润如童子,一双眼睛精光內敛,不怒自威。
他大马金刀地坐著,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头伏在巢穴中的老狮,不动声色,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上没有武师那种外放的真力波动,却有一种更深沉、更內敛的气势。
这是,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