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两人回了臥室,一夜未眠,他们確实有些困了。
不过楚旭並没有著急睡觉,让高飞去泡个澡,而他则將那两个铜碗和香炉放在房间角落的桌子上,又点燃了三支清香拜了三拜后,这才將昨晚两人带过的符籙以及手上的流珠供奉在桌子上。
“老大,你这是干啥?”
泡了会澡的高飞,好奇地看著盘膝而坐的楚旭,他口中还在默默咏颂著晦涩难懂的词语,也並没有理会他的问询,又过了半个小时,他这才睁开眼睛。
“昨晚这些法器都使用过了,必定沾染了一些阴气,所以要及时受香咏颂雷咒,给它们加持念力才行,否则长久以往就没用了。”
活动了一下筋骨的楚旭看著燃烬的香灰,心想一番加持应该足以驱散昨晚的晦气。
“这护身符不是一直带著就成吗?怎么还得加持!”
高飞疑惑地走上前,反正对他来说,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別。
“任何符籙和法器,都是消耗品,否则你父亲不早就给你戴在脖子上,防止那噩梦困扰了嘛,尤其昨晚经歷了那么邪祟的事情,按道理说这护身符已经作废,可惜我並不会绘製符籙,否则就重新画一张了。”
楚旭虽然努力学习,但饭总归要一口口的吃,符籙乃是正一道最核心也是最具杀伤力的工具,且不说门类复杂,光是绘製所需要的流程就相当繁琐,尤其使用到的咒术,更是晦涩难懂,所以这种事可不是三两天时间就能学会的。
“老大,快给我看看我姐的八字吧,一想到她,我连觉都不想睡,头疼啊。”
高飞將高菲的出生年月日报了出来,虽然只有年月日三柱,却已成卦,这和紫微斗数必须確定出生时间完全是两种体系,而且更加便捷高效。
“己土女命,是个美女,而且学歷极高,这个命理很多女性都是明星,而且看上去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蛮横无理,毕竟女拿己土,如田中的泥土滋养万物,再坚强也不会是你口中的恶魔吧?”
排出三柱的楚旭,看著上面的命理,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看得出来,高飞的描述带著绝对的偏见。
“老大,你是不是排错了,什么阴命……我老姐绝对不是水做的,她是水泥做的。”
高飞对於这一结果可绝对不相信,他印象中的老姐那就是在世的阎罗。
“之前也说过,金木水火土为五行,加以阴阳区分,就有了命分十类,也就是甲乙木、丙丁火、戊己土、庚辛金和壬癸水,其中含义完全不同。”
楚旭点燃了香菸,耐心地讲解著:“这其中,甲木通天如大树,丙火炙热如太阳,戊土乾燥如沙漠,庚金锋利如宝剑,壬水凶猛如江河,所以定为阳性,而乙木娇柔如花草,丁火阴柔如蜡烛,己土柔软如泥巴,辛金精致如首饰,癸水朦朧如清泉,所以定为阴性,得阳命的男人,刚强勇猛,得阴命的男人,斯文內敛,同样,得阳命的女人,性急火辣,得阴命的女人,温柔娇媚。”
“我嘞个豆,她哪有温柔娇媚,一定是我姐的出生日期出问题了,她怎么懂什么叫温柔。”
高飞摇著头,他真的无法接受这一点,而楚旭却淡淡一笑:“行啦,你所认为的你姐,並不代表是真正的她,我刚刚也看过照片,她確实符合己土女巴掌脸的特徵,只能说明,她对你也只是爱之深责之切嘛,对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突然回来?”
“咋地,老大,六个字你都知道她为什么回来?”
高飞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旭。
“当然,只要你搞清楚女性八字的十神论,自然就明白了。”
楚旭掐灭了香菸,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想弄清楚八字体系的十神论,就必须要先弄清楚五行的生克论,简单的理解就是金为刀,可劈木,所以金克木,木为树,可扎根,所以木克土,土为坝,能阻水,所以土克水,水为雨,可灭火,所以水克火,火为炉,可炼金,所以火克金。
反之则是生,火焚成灰,所以火生土,土內藏金,所以土生金,金化为水,所以金生水,水能生根,所以水生木,木能焚炼,所以木生火,弄清楚了五行的相生相剋,就可以学习下一步了。”
“五行生剋在中医理论里也很重要,那到底什么是十神?”
对於五行生剋,高飞瞭然於心,但中医里並不涉及十神论。
“十神论是八字断命的核心,也就是判定格局、旺衰、流转、喜忌的重要架构,同时物化十神论,也可以用於风水调理、平日穿著,包括流年定位,而十神主要是以正偏財、正偏官、正偏印、食伤、比劫来命名的。”
楚旭慢条斯理地讲解著八字论命的基础核心知识。
“就按照你姐的定位,己土为本命,那么其余九个命格相互的关係就能够確定了,首先,按照五行生剋论定位十神。
我克者为財星,土克水,那么壬癸水就是土的財星。
生我者为印綬,火生土,所以丙丁火就是为土的印星。
我生者为食伤,土生金,所以庚辛金就是土的食伤。
克我者为官杀,甲乙木就是土的官杀星。
同我者为比劫,所以戊己土就是自身比劫星。
如此一来,十神星就全部认出来了。”
“十神论……五行生剋……那得出这些有什么意义?”
高飞掰著手指,努力地记忆著其中的理论。
“那意义就变得复杂,但同样,只要完整理解后,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就比如,按照你的理解,今天乙巳年,对於你姐来说,五行十神论后,应该是什么年份?”
楚旭看著高飞上了道,倒也很开心,高飞则皱著眉头,继续数著:“克我者甲乙木……乙木是官杀……巳蛇为火……火生土,是印綬年,那么乙巳年就是官杀印綬年?”
“没错,那就再进一步,甲为阳,乙为阴,按照十神定论中的官杀星,阳为正官,阴为七杀,所以乙巳年对於她来说……”
楚旭循序渐进地引导著高飞:“七杀印綬年?”
“没错了,其实八字有的时候就这么简单,定位了日主,那么每个流年就有自己的特定符號,七杀星在十神论中的相意就比较简单。
首先,在女性八字中,正官代表老公,七杀代表情人,正官比较稳重,七杀脾气火爆,而印綬的相意中代表工作、房子、母亲。”
楚旭神秘一笑:“乙巳为一柱,可以联想出一个画面,那就是有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通过工作关係,正在追求你姐,所以她这次回来,或许就是因为感情问题。”
“我嘞个豆,我姐有人追啦……那应该算是好事吧,二十四岁终於遇到个瞎子,那她心情应该很好,我算是逃过一劫了,我现在最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傢伙,竟然看上我姐了,他家真是要倒大霉了!”
高飞听到这话,立刻兴奋地挥舞著手臂,可楚旭却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天干五合,也就是丙辛合、戊癸合、壬丁合、乙庚合以及甲己合,具体原理比较复杂,日后要是有所涉及,我再给你详细的讲讲,今天就先给你说说这甲己合。”
“甲木原本为大树,木克土本为凶神,可甲木在遭遇己土之时,反倒可以扎根连成一气,化成己土,所以就有了甲己合土之象,而综合这六个字来看,你姐更喜甲木这种参天大树,並不喜欢藤蔓的乙木,也就是她比较慕强,不会喜欢用弱者身份博同情的男人。
所以在我看来,这乙巳年对於她来说,並非婚动年,反倒容易遇到一个脾气暴躁却苦苦追求她的人,让她不胜其扰,所以才会突然要回家居住。”
“別人骚扰……我看谁敢欺负我姐!”
听到这话,原本嬉皮笑脸的高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之前虽然苦恼万倍,但一听说自己姐姐被人欺负,没有半点迟疑的动了真火,由此可见,姐弟俩虽然打打闹闹,但感情相当好,这或许就是亲情的另一种表达。
“行啦,一切等到晚上,大概不就知道了嘛,毕竟这七杀星不只是代表情人,也代表灾祸意外,所以七杀年都並不一定是什么好年份,因为八字不全,无法完全排出全盘,还是得等到人回来之后,从侧面打听一下才知道最终答案,这也是大概的想法而已。”
楚旭伸了个懒腰,说了这么多,他还真有些乏了。
“老大,你是不是漏了东西?”
高飞现在可是意犹未尽,凭藉著超强的记忆力,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十神星你就说了正官和七杀还有印綬,其他相意还没有讲呢,你不如一块说出来,我都记下来。”
“你这傢伙,好好的大夫不当,非要跟我抢饭碗吗?”
楚旭倒在床上,倒也不藏拙,毕竟这八字变化万千,基础知识也只是皮毛罢了。
“在女性八字里,正偏財代表工作、父亲,食伤星为我生之物,所以代表儿子和女儿,至於比劫星则是兄弟姐妹,劫財为异性,比肩为同性,这一点男女没区別,至於男命八字,因为不能生养,所以儿女星是七杀和正官,食伤星只是代表才华和情商,而正偏財除了代表父亲,还代表妻星,弄清楚了这些,八字就可以好好玩了。”
“八字好有意思,竟然还分男女……我感觉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出门当算命先生了。”
经歷了一夜疲惫,高飞最终也闭上了眼睛,复杂的八字十神论作为睡前的安魂曲,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一觉,两人都睡了个天昏地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旭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伸手拿过手机,竟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窗外的星空闪烁,他也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等他坐起身,才发现对面床上早已不见了高飞的踪影,不等他寻找,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他一声声的惨叫,於是他好奇地来到窗边,看到下面的院子里,高飞趴在地上,双手被人锁死,变形的脸庞依旧带著狂傲。
“我嘞个豆……我的髮型……母夜叉……有本事你就弄死我……我可是老高家独子……啊……我就说谁会看上你这个母夜叉……一定是祖上杀过人……祖坟冒臭气了……”
即便动弹不得,可高飞那张嘴却一刻不停的嘟囔著。
“天天就你个豆,他个豆,就不会好好说话是吧,我今天就拔了你这独苗!”
身材消瘦的高萌,动起手来可完全没有半分柔情,单手扣著高飞的手腕,微微用力,顿时让他疼得哇哇惨叫:“我错了……我不说了……姐……我可是你亲弟弟……我要是死了……渣男要是欺负你,谁护著你!”
“几天不教训你,你就皮痒,谁告诉你有渣男欺负我的?”
高萌黑著脸,愤怒地对著高飞的屁股就是一脚,锋利的高跟鞋踢得他顿时哇哇大叫:“是我老大说的……”
“一天到晚不学好,还学认老大,今天我先扒了你的皮,然后再去找你那个狗屁老大算帐,我倒要看看是他几斤几两,整天就知道带著你坑蒙拐骗!”
高萌气呼呼地伸手揪著高飞的耳朵,就在他疼得呲牙咧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楚旭的声音:“那个……要不收拾他一个就好了,我是无辜的。”
“你是?”
高萌回过头,看著出现的楚旭,一时愣在了那里,原本怒气冲冲的模样也瞬间消失无踪,可爱的娃娃脸上,带著一种少女般的羞涩。
“我应该就是他口中的老大,不过我没有带他坑蒙拐骗,只是借住在你家而已。”
楚旭笑看著可爱的高萌,作为学霸型的高知女性,她的学习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有得必有失,二十四岁的年纪就博士在读,很明显大部分的时间都扔在图书馆,所以对於接人待物、男女关係这种事的经验几乎为零。
“老大,救我……救我啊!”
高飞努力地抬起头,对著楚旭挤眉弄眼的求救,同时还不忘威胁高萌:“老姐……他可是李道长的高徒……你可別乱来,否则老爸都饶不了你。”
“滚蛋!”
高萌厌恶地一脚將其踢飞出去,但转过身,立刻温柔地对著楚旭报以歉意的微笑,捋了捋有些凌乱的秀髮,她主动伸出手:“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不知道他说的是你,那个……我听爸提起过你,对了,还没介绍,我叫高萌!”
“我叫楚旭。”
伸手握住高萌那纤纤玉手,楚旭笑看著脸蛋圆圆的高萌,戴著眼镜的她,绝对是一个知性美女的外表,再加上那脸颊上闪过的羞涩,更显柔情了。
““我嘞个豆……老大,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你说的温柔如水的女人嘛,这简直就是水泥型的,我保证你一定是看错了八字,就她这幅脾气,怎么可能有人追她,这世上除非有一个又瞎脑子又有病的傢伙,才会这么不长眼想追她!”
捂著被踢的屁股,高飞嘟囔著走了回来,可这次,高萌却並没有再动手,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很明显,当著楚旭的面,她並不好意思再那么泼辣。
“有没有可能是你欠揍呢?”
楚旭对著高飞翻了个白眼,这傢伙的嘴是真的够囉嗦的,有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要给他两脚。
“我嘞个豆……老大,你怎么叛变了,咱们才是好兄弟……你怎么能向著她?”
高飞揉著发红的耳朵,没想到这种时候,楚旭竟然会背叛自己。
“这叫帮理不帮亲,谁让你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不收拾你收拾谁,开口闭口我嘞个豆,多大人了,就不能稳重点。”
高萌立刻开口呛道,而对此楚旭也连连点头。
“没想到,回来个魔女,还拐走了我老大,真是没天理了。”
高飞哭丧著脸道:“而且你被渣男骚扰,回家避祸的事,又不是我编的,是我老大说的,你要真有本事,你揍他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这傢伙真是太欠揍了,我只是说可能有而已。”
楚旭没想到高飞竟然祸水东引,立刻开口辩驳,刚刚他可看得清楚,高萌的手段可是有练家子的痕跡在,要给自己来个过肩摔,他可受不了。
“楚旭,真的是你说的吗?”
高萌並没有再理会高飞,而是好奇的看向楚旭:“我之前就听我爸说过,李道长道法高深,只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怎么就会这么神秘的事情了?”
“我也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而且之前也只是跟高飞隨便玩玩。”
楚旭可不敢在高萌面前造次,虽说这己土属阴,再加上省城属水,让省城这不大的城市出了很多影视女明星,但学医的女人胆子都大,尤其是西医更是要解剖尸体,能够读到博士,高萌可不是装装样子。
“我之前在网上也刷到过一些命理大师,可感觉他们说话並不靠谱,说来说去要么卖课,要么卖护身符,而且人家都说这种事情真正的高人都被那些有钱人专职供养,这些人都是出来圈钱的。”
推了推眼镜,高萌语气温柔,再加上己土命格赋予的天生娃娃脸以及一米六的玲瓏身材,颇有一些小鸟依人的感觉。
“玄门本就骗子多,毕竟和说相声的一样,看过两本书就出来做大师的大有人在,不过其中或许也有些高手,但凡事都讲究个缘分,仔细甄別,能过三关的命理师,几乎就都有些本事。”
楚旭也没法解释,毕竟古往今来,玄门传承千年,龙蛇混杂倒也是正常的事情,而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高飞捂著肚子走了过来。
“姐,我们昨晚累了一晚,又睡了一天,肚子都饿了,你要想让我老大给你看八字,是不是也得等我们先吃口饭啊。”
“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们还没吃饭,阿姨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起床了,那快进屋吃饭吧,顺便也给我讲讲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楚旭面前,高萌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很明显,所谓的暴脾气也只对高飞才会出现。
“我嘞个豆,姐,你是不知道昨晚有多凶险……”
端著饭碗,高飞也不忘手舞足蹈地对著高萌讲述著昨晚光怪离奇的事情,那夸张的口气让高萌直翻白眼:“不管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口头禪,在我面前別用,否则你就死定了。”
“我嘞……不说了还不行嘛。”
高飞立刻翻了个白眼,他知道再说下去,搞不好高萌手中的碗筷就飞过来了。
“这世上真有鬼神吗?”
高萌心满意足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很明显,这姐弟俩对於这未知的事情,都是无比好奇。
“可以说有,因为这世上存在著很多人类看不见听不到的东西,这一点科学家也证明了,就比如人耳只能听到特定的波段,眼睛也只能对某些光线成像,但很多动物眼中的世界和人类的完全不同,所以很多事物是存在但並不能被人类捕获。”
楚旭端著饭碗,一边吃饭一边耐心讲述著。
“但也可以说没有,最起码这鬼神並非庙里的神像,更不是电视剧里的形象,按照道家理论,所有人在死亡之后,七魄消散於天地,天魂归天,地魂归冥,人魂归祖,而世间所见到的所谓鬼,也不过是一股执念,並不会有生前完整的情感和记忆,否则凶杀案就不需要警察,而是请道士了。”
“那你们昨晚遇到的阴童,就是执念?”
高萌听得聚精会神,那双大眼睛闪烁著亮光,还不等楚旭作答,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著高敬元带著几个人走了进来。
“楚道长,这位是红星商会的秦副会长,听说您在我这,特意赶来,想请您为他算上一卦。”
高敬元走到楚旭面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他是古玩界的老手,或许可以帮你找到关於七星灯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