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被借阳寿,我只剩最后一天 > 第3章 省城的救赎
    当阳光顺著窗户照在床上,醒过来的楚旭看了一眼角落中站著的黑影,这五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状態。
    只要他完成功德积累,黑影就会消失,但会在每个午夜十一点再次出现,所以每天早晨起来,楚旭都会和他再相遇,但只要保持一定距离,他就不会害怕。
    “恐怕这世上只有我是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了。”
    伸了个懒腰,楚旭坐起身来,五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穿戴好衣服,简单洗漱后,他就第一时间去往城隍殿,给每一个香炉点上三根清香,又盘膝坐在店外的院子里,吸了半小时阳气,这也算是他的早课,隨后才打开庙门,不多时,几个常来的居士走了进来,大家默契的开始打扫不大的院子,清理昨天散落的香灰。
    因为师父不在家,所以楚旭就没有出门送餐,吃过早饭后,他將昨天收来的香火钱全部入帐。
    这些钱除了道观运营的日常开销,还要採购新的香烛等消耗品,忙完这些,楚旭还要继续准备师父做法事所要用到的金元宝。
    毕竟这香火钱只够平日开销,法事挣来的才是师父的结余,於是忙忙碌碌了一个上午,这才算是处理清楚。
    “这肘子饭,真香。”
    中午饭点,一个熟悉的居士给楚旭送来了一份肘子饭,吃著那软糯的肘子,楚旭连连讚不绝口,没办法,师父的厨艺並不好,可还觉著外边的饭菜不乾净,要求他必须一日三餐回来吃饭,所以趁著师父不在,他也算是开个小灶。
    就在楚旭坐在厢房台阶上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庙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午后不逛庙的规矩再加上这里是城隍庙而非財神殿,平日里就没什么香火,中午过后就更没人来了,所以眼见来人楚旭急忙站起身,大概猜到是来找师父做法事了。
    “楚旭,你怎么在这?”
    还不等楚旭开口拒绝,身穿西装的男人已经摘下墨镜,一脸惊喜的看著他。
    “王伟……两年不见你穿的这么人模狗样,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看起来你是真发財了!”
    楚旭也一眼认出了眼前人,正是以前一起送外卖的同事,不过他们已经两年未见,而他现在不仅穿著西装革履,手里还握著车钥匙,早已没有了当年和自己跑外卖时的窘迫。
    “这不还得拜你所赐,当初你就说我二十五岁能发財,还让我回去帮我爸扩大养殖场,未来一定发財,我这不就听你的回村跟我爸养猪,还多盖了好几排猪舍,结果没想到养猪没赚到几个钱,我家养猪场要建高速公路给占了,国家赔给我家三千多万。”
    王伟激动地拉著楚旭的手,脖子上的大金炼子和手上的大金表在阳光下那么晃眼。
    “那確实不错,还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这也算是人生巔峰了。”
    楚旭瞟了一眼王伟旁边的高挑美女,身穿连衣裙踩著高跟鞋的她,也就二十出头,五官清秀,身材窈窕,虽然穿的有些保守,但眉目之间儘是春色,站在王伟身边也算是比较般配。
    “对了,还没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王雪莉,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开了家服装店。”
    王伟搂著女友的肩膀,一脸自豪:“我妈听说城隍庙里的道长算命很准,所以让我俩来合个婚,再选个吉日把事情办了。”
    “我师父出门没在家,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楚旭很清楚,虽然两人嘴上聊得热乎,但其实关係並不怎么好,要不是遇到自己,恐怕他都忘了当年自己帮他算卦的事了,不过这並不重要,毕竟他要的是功德续命。
    “你师父……你也是道士……那你怎么吃肉?”
    王伟疑惑地看著摆在桌上的肘子饭,在他的印象里,和尚道士应该是吃素的。
    “道士和道士也不一样,道教分正一和全真两派,全真道士要求是必须居庙堂、守五戒、蓄髮苦修,而我是正一一脉,可以住在庙里,也可以居家修行,我们和普通人一样可以结婚生子,也能吃荤腥。”
    楚旭的解释,让王伟连连点头,隨后出根华子,塞给了他:“你师父不在没关係,你在不就好了,当初你算的那么准,正好就再帮我算算。”
    “別啊,你都说了是来找我师父,我就不好算了,毕竟咱不能落个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名声不是。”
    接过烟的楚旭却並不想出手,毕竟他们是奔著师父来的,自己擅自算命並不好,而且普通算命也难以换取阴德。
    “怎么能是饿死师父呢,你也知道我家在下面县城,来市里一趟也不容易,再怎么说咱俩也是同事一场,你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来,这是我俩的八字,你就帮我看一眼就成。”
    王伟不由分说,就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两张红纸,强塞给楚旭,上面清楚地写著二人的出生年月日时,而当看到那两串数字的时候,楚旭脑海中已经自动生成了两个生辰八字。
    这也是他拜师之后才发现的本事,师父说这就是祖师爷赏饭,他命中注定就是干这一行的。
    当那八个字以及所代表的含义出现的瞬间,他心中一惊,本能抬起头看著站在那里一眼不发的王雪莉,这文文静静的乖乖女长相怎么会有如此命格,真是人不可貌相,这竟然是个渣女。
    “这不是送上门的功德嘛!”
    心中暗喜的楚旭,却並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喜悦,反倒是皱著眉头道:“如果要看也不是不行,权当我帮师父忙了,这卦金也是替师父收的,一次五百,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钱好说。”
    当著女朋友的面,以前格外小气的王伟现在也变得很大方,从包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塞给楚旭:“那咱就开始吧。”
    “成,那跟我来吧。”
    院子里的石桌上,楚旭拿起红纸,將两人的八字以竖排的方式罗列出来,並在下方开始排列大运以及流年信息。
    生辰八字比较好理解,那就是出生的年月日时,分別按照六十甲子排序,而接下来的大运,则按照口诀,月柱为基准,按阳男阴女顺行、阴男阳女逆行的规则,依六十甲子顺序推排。
    每个大运为十年,也就是人生切片,將这个时间段规划出一个峰值和基准,隨后就罗列流年,也就是每一年。
    这些可以简单理解为大运是给人生这十年设置了一个上限和下限,而流年则在这个上限和下限间徘徊。
    如果是好大运加好流年,那就是人生巔峰,不好的大运加不好的流年,就是人生至暗时刻。
    中间则是好大运加不好的流年和不好的大运加好的流年,至於这两个高低的排列,则要看每一个八字的基础命格来定。
    忙活了五六分钟,这才將两人的八字大运全部列好,放在桌上,楚旭这才抬头。
    “王伟,咱丑话说在前面,既然你要看,我就帮你看看,权当是朋友之间隨便聊天,如果有算的不对的地方,咱们就立刻停,你们改天再来。”
    “行,你看出啥就直说,咱兄弟没啥避讳的。”
    握著女友的手,王伟是一脸甜蜜幸福,至於王雪莉也只是默默地坐著而已,並没有其他表示。
    “天分阴阳,地分五行,人分十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楚旭念著八字口诀,也算是一个简单的开场白,毕竟这套说辞是基础,哪怕是墙外那群不怎么入流的算命先生也是这么讲的。
    “定五行命格,是以出生日为准,你出生之日为丙日,丙火就是你的命理,按此推算,你家中独子,父母双全,学歷初中。”
    “这事你不都知道吗?”
    王伟听不懂楚旭口中的专业术语,但这前三问,作为曾经的同事,自然是都知晓了。
    “那我就说点我不知道的,你今天仪表堂堂,但去年却有破財之象,我断你外出破財,金木交战应该是出了车祸,受伤的位置应该在左腿,对吗?”
    楚旭的话,让王伟一拍大腿:“对对对,去年我跟我爸去拉种猪,结果回来晚了,家里的拖拉机灯也坏了,结果我和猪一起翻沟里去了,虽然没啥大事,但左腿受了伤,留了二十多厘米的疤痕。”
    “那这八字就对上了。”
    楚旭淡淡一笑,隨后转过头,看向王雪莉:“你这八字有些事我得跟你核对一下,人分十命,你日主辛金,八字中有比肩帮身,家中应该是三姐妹吧?”
    “没错,你说的真准,我是老大,我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王雪莉微微点头,但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
    “那你右手小时候应该是被利器所伤留了疤痕?”
    楚旭眯著眼睛,打量著王雪莉的表情变化。
    “对,我八岁那年右手受了外伤,有道疤。”
    王雪莉依旧点著头,这表情顿时让王伟兴奋不已:“楚旭,行啊,连这事都知道,看起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成大师啊。”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你俩一个丙火,一个辛金,天有五合,丙辛本就是一对,这缘分確实不错,我倒是好奇,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有福气,追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楚旭放下手中笔,接过王伟递来的香菸。
    “当然是因为我勇敢。”
    王伟笑呵呵的拿起打火机,给楚旭点燃了香菸:“两个月前,我回村的路上,正巧遇到她被一个男人往田里拖,然后我就来了场英雄救美,把那黄毛打跑了,於是就这么认识了,所以人要经常积德行善,这不就给我送了个好老婆嘛。”
    “你小子真他妈走了狗屎运。”
    楚旭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隨后看向王雪莉:“不好意思,我们当年住在一个宿舍,说起话来也没啥禁忌,习惯了,你可別笑话我。”
    “没事。”
    王雪莉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了笑。
    “雪莉,我跟楚旭再聊会,你去车里等我,咱一会去吃大餐。”
    王伟说话间,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放在了石桌上,王雪莉文静的点了点头,这才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庙门,如此一来,小院之中也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偷偷踢我,啥意思?”
    直到王雪莉离开,王伟这才看向楚旭,刚刚趁著她不注意的时候,楚旭暗中踢了他一脚,所以他这才找藉口支开了她。
    “兄弟,买的是新车还是二手车?”
    楚旭並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端起茶壶,为他倒了杯茶。
    “二手准新车,便宜好几万,咋地,我的车有问题?”
    王伟端著茶杯,疑惑的看著楚旭。
    “確实有点问题,虽说商家对你说是准新车,不过这年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保不齐这车之前跑过滴滴,调过公里数,还被人暴力试驾过,不讲究的人连卫生都不讲,在车里留下点东西可就不好了。”
    楚旭笑著给自己也倒满了杯茶,一番话说的王伟愣住了。
    “我怎么感觉你说的不是车呢,你別跟我打哑谜了行不行,有话直说。”
    “直说我怕你接受不了。”
    品了口茶,楚旭长出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
    “咱兄弟有啥接受不了的,你赶紧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看出王雪莉有问题了?”
    王伟可没有心情喝茶,焦急地看著楚旭。
    “我刚刚说了,天分阴阳,地分五行,金木水火土再分阴阳,得出十命之说,而八字命理讲究的是十神之说,也就是以日主为中心,经过生克来定位十神。”
    放下茶杯,楚旭慢条斯理地解释著。
    “五行关係中,金生水,我生者食伤,所以水就是金的食伤星,金克木,我克者为財,木就是金的財星,土生金,生我者为印,金就是土的印星,火克金,克我者为官杀,火就是金的官杀星,有了十神就有了架构,以此来推断福祸。”
    “你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什么金木水火土太复杂,我弄不明白,你就直接跟我说,是不是王雪莉有问题?”
    “你別著急,我刚刚的问题就是要定盘,既然已经確定了基础盘,那我们就分析第一个问题,你说她是大学生,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楚旭急忙安慰王伟。
    “她命属辛金,土生金,生我者为印,而印星在八字中代表学歷、房子以及母亲,所以看学歷自然是要去看生旺她的印星,可她本身八字中並没有土属性的印星,同时大运走的是火运,也就是克她的官杀星,无印助力,自然不可能有高学歷,最多也就是中专。”
    “她学歷造假?”
    王伟立刻瞪大眼睛,虽然依旧没有听得太懂。
    “没错,所以从此推断,她確实是在说谎,但这个谎言並不算大问题,可问题是出在你身上。”
    楚旭看向王伟:“今年是二五年乙巳年,也就是火木年,而你本就是火命,命中八字里得月令,身强不喜火木来助,遇到火年等同於有人来抢,这种年份易破財,而財对男人来说不仅是金钱,也代表女人和父亲,所以你今年爱情不顺、父亲身体不好,同时还要破財。”
    “你就別跟我兜圈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急死了!”
    王伟一把抓住楚旭的手:“你就给我个痛快,说清楚到底要发生什么事。”
    “以你的八字来看,今年要破桃花財,所以再结合王雪莉的八字,她这两年一直都是桃花满地,我觉得你这所谓的英雄救美有些不简单,或许你只是掉进別人陷阱里的猎物而已。”
    楚旭绕来绕去,这才將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不会吧,我被骗了!”
    听到这话,王伟猛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去问问她,为什么要骗我。”
    “大哥,我这是算命,不是刑侦,你这么贸然衝过去问,人家怎么会承认,到时候还不得说我是个江湖骗子吗?”
    楚旭急忙一把拉住王伟,五行人格中,火性本烈,身强之火做事更是有些鲁莽,这也是火性人最大的特点。
    “那我应该怎么办?”
    王伟疑惑地看著楚旭,而他则笑了笑:“这不简单,如果八字没错,我看她现在已经有孕在身,而且最少三个月了,所以她是故意穿著长裙遮挡自己的孕肚,你们认识才两个月,你一会就说算出下月是个好时候,准备结婚之前带她去做个婚前体检合情合理吧。
    如果她去,到时候医生证明不比我这算命更有说服力吗?如果她不去,那事实不就摆在眼前,而且如此一来,就算是我算错了,也没什么影响不是。”
    “还得是你鬼主意多,我倒是很希望你算错了。”
    听完这话,王伟立刻点头答应。
    “希望如此吧。”
    楚旭拍了拍王伟的肩膀,心中已经认定,这就是一场骗婚的把戏。
    “行,那我现在就去跟她说,有事电话告诉你。”
    王伟不作停留,直接迈步走出了小院,看著他行色匆匆的背影,楚旭赶忙看向那个黑影,果然,他已经消失无踪,再出现应该就是今晚午夜十二点了,这就证明,他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成了!”
    楚旭舒服地伸个懒腰,这些日子他每天都为了行善积德疲於奔命,已经许久都没有如此轻鬆的完成一次任务了,反正这个期限只有一天,所以接下来他可以好好摆烂。
    躺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晒著太阳,没人能理解天天濒死的感觉有多痛苦,心情大好的楚旭就算是睡著了,嘴角都带著微笑。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才让楚旭睁开眼睛,本能看向庙门的方向,却见已经涌进来七八个人,一个个的身上描龙绘凤,往那一站就知道不是好人,而为首的正是王伟之前带来的女朋友王雪莉,而此刻的她,虽然衣服依旧是那套连衣裙,可脸上却早已没有乖乖女的表情,叼著菸捲,眼睛里带著恨意。
    “王雪莉,你干什么……王伟呢?”
    面对凶神恶煞的几人,楚旭急忙站起身,心中暗道不好,本能地向著人群中看了一眼,却並没有看到王伟的身影,眼前的形势他大概已经猜到,一定是王伟把他卖了,这让他真是懊悔不已,明知道王伟性格急躁如火,做事鲁莽,可为了完成积德行善的任务,他太急功近利。
    “你他妈还有脸问我王伟呢,要不是他听了你的话,非拉著我去医院做婚检,老娘现在就能嫁做人妻了!”
    张口就是国粹的王雪莉,再也无需隱藏,突然冒出的婚检,可是会戳破她的谎言,所以她说什么都不肯去,情急之下,王伟就將楚旭说她有孕在身的事和盘托出,如此一来,她便將祸水东引。
    “你敢坏了我的事,今天我非打断你的狗腿!”
    气急败坏的王雪莉指著楚旭,现在她真的恨不得一口將其活活咬死,而隨著她一声令下,跟在她身后的几个黄毛立刻露胳膊挽袖子的衝进了院中,为首的傢伙更是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一步步向著楚旭逼近,咬牙切齿的他正是王雪莉的男友,原想著给女友的孩子找个便宜爹,没曾想女友跟人睡了却被识破,这次他赔大发了。
    “你他妈的,敢毁了老子的摇钱树,今天不弄死你,我跟你一个姓!”
    “你们別乱来,谁来我跟谁拼命!”
    不大的院子里,根本无处躲藏,楚旭急忙抓起旁边花架上平日里用来鬆土的小锄头,对著围上来的几个人,从小就老实本分的楚旭可没打过架,发抖的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可眼下除了硬拼別无他法:“別过来,反正老子也不一定能活到哪天,谁敢过来,我就跟他拼命。”
    “就你个怂包,还敢跟老子叫囂。”
    看著手臂发抖的楚旭,黄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手中的甩刀上下翻飞,其他几人也都握著大小不一的匕首,看著那闪著寒光的凶器,楚旭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麻烦了。
    “今年是我的忌神年,被刀捅死是不是也算是结束!”
    一瞬间,楚旭突然有些悲凉,自己原想著学好本事,改变命运。
    可辛辛苦苦熬过五年,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命运的齿轮。
    所有的过往,歷歷在目,这一刻他突然又有些豁然了,如果这么死掉,就不用整天提心弔胆的活著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