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娜!”
凝星落大声呼喊。
果然没有得到回应。
“难道说,她是去找霍克大叔他们了?”凝星落心中一紧。
这个猜想並非无的放矢。
依娜在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如果她需要找人聊天或者商量事情,流民小队里的伙伴的確是最佳选择。
她脚步一抬便快步赶了过去。
现在已经入夜,光线暗淡,唯有城墙上那几簇暗淡的火把,將整片营地染成一片昏黄。
霍克大叔等人从暮色镇带出来的物资里,还藏著一支烛火。
此时点亮烛火,微弱的光照亮了帐篷,显得不那么冰冷。
帐篷內,流民小队的七人围著矮小的烛火,躺成一圈。
人人脸色惨澹,沉默不语。
“我好饿啊。”有人率先打破沉默。
“难道只有你饿?”
另一人肚子的抗议声更响,“前几天在骑士车队里我们就没吃饱,到了这儿更惨了,一天就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馒头,这怎么可能撑得住?我们岂不是要饿死在这里”
“我听说,另一个营地的人,一天能吃三个馒头,凭什么我们就只有一个?”有人压低声音,悲愤地说。
霍克大叔是唯一坐著的人,他重重嘆了口气,满脸愁容地抬手按住眉心:“行了,別议论这些了。现在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若是得罪了营地管理者,我们连这点安稳都没了。”
“可这还不如我们之前流浪的时候……那时候,还有罗德大人带回来的猎物,至少能吃饱。”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有人再次打破沉默:“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饿死在这里!我们总得想办法弄点吃的,或者儘早离开!”
突然“哗啦”一声,帐篷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冷风灌了进来,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
几人一惊,隨后发现来人是凝星落。
凝星落径直闯入,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见过依娜吗?她在哪?”
可是,所有人眼神都是茫然的。
“依娜?”霍克大叔怔了怔,皱眉摇头,“我们今天分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我们没离开过帐篷,真的没看到她。”
“没见过……”
凝星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霍克大叔见她脸色不对,立刻站起身:“小星落,你別慌,我们一起帮你找!这么大活人,总不会凭空消失!”
“对,我们一起去找!”
“人多好找,我们都去!”
剩下几人也纷纷起身。
儘管他们个个虚弱不堪,却还是强撑著表態。
凝星落原来准备直接离开,闻言一怔。
她目光扫过这几个曾经的伙伴,他们有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但是也站起来想要帮忙。
她沉默几秒,从自己包裹里取出那只烤得喷香的野兔,轻轻放在人群中间。
温热的肉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们早已飢肠轆轆,此时闻到香味,不由得分泌唾液,肚子也不爭气地叫起来。
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兔肉,就强行將目光移开。
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们怎么能只想著吃?
见状,凝星落解释道:“给你们的,不多,但足够你们垫一下肚子了,吃吧。”
这兔肉本是她特意带回来给依娜的,但她还有那包蛾蜜,所以兔肉分出去也无妨。
眾人又是一愣,隨即脸上都涌上尷尬与复杂的神色。
他们都是成年人,一路逃难互相扶持。
可到了最后,竟然要靠一个半大孩子分食救济。
羞愧、无力、心酸交织在一起,让几人都低下了头。
“你……你这肉是从哪来的?”有人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凝星落语气平淡,隨口编造:“我为了安静,將帐篷搭在最外围。帐篷旁边有棵大树,一只野兔跑得太急,撞树上死了,我顺手烤了。”
没人再多问,而是纷纷羡慕她的运气。
凝星落转身便要往外走:“我走了,你们先吃东西吧。”
“我们跟你一起!”霍克大叔立刻跟上,
其余几人也互相搀扶著跟上。
“你们状態不太好,还是在这里待著吧,我自己去找依娜。”凝星落皱眉。
有人说:“你分给我们食物,我们帮你找人,这是应该的。受人恩惠,不能无动於衷。”
“我不需要你们帮助,你们活下来就行了。”凝星落淡淡地说。
他们都是罗德曾经拼尽全力保护的人,所以她也真切地希望这些无辜的人能活下去。
她先前之所以和这些人分开,是因为不想看到米拉和米亚姐妹。
在凝星落的阻止下,几人这才留步。
但霍克大叔还是跟了上来。
“小星落,让我跟你一起吧。在我眼里,依娜就像我邻居家那些孩子一样……她失踪了,我也担心。你別担心我,我比他们状態好点,还能跑能动。”
既然霍克大叔这么说,凝星落也不再拒绝他的好意。
只是两人一圈圈地找下来,依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跡。
阿影在空中来回盘旋数次,最终落回凝星落肩头。
它轻轻摇头:“我也到处都找过了,別的营地也去过,根本没有依娜的身影。”
凝星落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她回到自己的小帐篷,掀开帘门。
空荡荡的帐內,只有依娜整齐放在角落的包裹,那是她唯一留下的痕跡。
凝星落心头又一次涌起一阵无力的烦躁。
“我明明和她说过,不要乱跑,不要轻信別人……”
就在她沉默皱眉时,隔壁帐篷的帘子一动,那位中年大娘揉著肩膀走出来伸懒腰,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样。
“咦,小孩儿你回来了?”借著微弱火光,大娘认出了穿著黑袍的凝星落。
凝星落抬眼,快步上前,急切地问:“大娘,你今天一直在这里吗?你知道,和我一起的那个姑娘去哪儿了吗?”
大娘先是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哦——你说那个那个穿著白裙子的姑娘啊?她没回来吗?那多半已经进城了!”
“进城?”凝星落惊疑,“她怎么会进城?”
大娘脸上立刻露出得意与炫耀,滔滔不绝起来:“下午我带她去办事处那边了!
“贵族在挑僕人,我儿子被选中了,当马夫,直接进城了!我看那丫头老实勤快,就劝她也去碰碰运气……”大娘兴奋地讲述著白天发生的事。
“你让她去的?”凝星落瞳孔微缩。
“可不是嘛!”大娘浑然不觉她的语气不对,依旧自顾自炫耀,“她半夜都没回来,肯定是被选中了!能进城当差,那是天大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你就別担心啦!”
凝星落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继续问:“她是怎么进城的?是当人的僕从,还是……奴隶?”
“这个我怎么知道,她被挑中的时候,我又没有看见!”大娘撇嘴。
“不过话说回来,僕从和奴隶有什么区別?城邦里的奴隶,吃得比我们这些难民好,住得也比旁边村子的村民强,有什么不好的?”她的语气中,全是无所谓。
“你!”
凝星落握紧拳头,又鬆开。
她意识到,和这个大娘置气是没有用的,因为她身处的环境就是这样,她做了自认为对的事。
霍克大叔想安慰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时,大娘又低声说道:“不过,你要是想知道那个小姑娘被谁带走了,去问问管事的老爷们就好啦,他们都有登记的。”
凝星落眼前一亮,立刻转身直奔办事处的大帐篷。
霍克大叔也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