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镇教堂,一间偏室內。
阳光透过彩绘琉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光纹。
一个身形不高的青年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若是流民小队的人在此,一眼便能认出——他是凯瑞。
此刻的他穿著异常正式,短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还戴著一条绳结项炼,一块淡红色玉牌系在末端,静静垂在他领口前。
“她们还没有准备好吗?”凯瑞看向前方的人,语气难掩急切。
那人背对著他,站在辉光十字徽记前。
他穿著乾净宽大的长袍,头戴制式礼帽,手持牧杖,看起来像一名神职人员——如果他身上的长袍不是深红色的话。
“快了。”红袍神父开口:“薇卡一向效率很高。”
“我这不是心急嘛。”
凯瑞挠了挠头,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大人,您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的心愿真的能实现吗?她真的会答应我……”
“这已经是你第四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红袍神父转过身,目光淡漠地落在他身上:“只要你虔诚侍奉尊神,祂便会注视你、庇护你,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可是,如果她醒来后,不同意怎么办?”
“祂应允下的婚事,无人能违逆。”
凯瑞顿时兴奋起来。
他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个镇民走来,道:“大人,薇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凯瑞狂喜,但他不敢僭越,等待著红袍神父发號施令。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教堂大厅。
长长的木凳上早已坐满暮色镇的居民,所有人脸上都掛著温和慈祥的笑容,气氛祥和而温暖。
“真好啊,又有一对年轻人要在这儿定下终身了。”
“听说还是两个外乡人?”
“那又有什么关係,镇长都同意他们留下了,他们早就是我们友好的邻居了。”
在眾人的窃窃私语中,凯瑞与红袍神父缓步走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就是凯瑞,那个即將结婚的外乡人吗?”
“比起这个,今天的小神父真是帅气啊。”一位老人望著红袍身影,感慨不已,“我印象中,他还小呢,转眼间,就已经到了能继任的岁数了吗。”
“……”红袍神父侧头,对身旁的人吩咐:“去请薇卡和那位姑娘出来。”
得到吩咐的人领命,向著另一扇侧室的门走去。
很快,门打开了。
在眾人期待中,薇卡推著一张椅子走了出来。
椅子上,坐著一个白裙少女,少女面容清丽,双目紧闭,似乎仍在沉睡。
年轻神父略微皱了皱眉头:“让她醒来。”
“哎呀,看来迷药的分量稍重了些……稍等,我马上让她醒过来。”
薇卡尷尬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少女鼻息底下。
她是从医多年的草药师,对这些奇门草药运用得很熟练。
不过片刻,少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茫然环顾四周,声音微弱:
“这是……哪儿?”
薇卡侧头,脸上掛著虚偽的微笑:“你醒啦,依娜姑娘。欢迎来到——”
“你的婚礼。”
“!!”
白裙少女不是依娜,还能是谁?
她浑身一僵,瞬间彻底清醒。
她看见了站在身侧,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薇卡。
看见了大厅里满脸“祝福”的镇民。
看见了带著贪婪奸诈笑容的凯瑞。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辉光十字徽记下,那名身穿红袍、气质冰冷的年轻神父身上。
那张脸她並不陌生。
可那眼神里的冷漠,却让她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恩迪?”
她声音颤抖地喊出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恩迪平静地看著她,轻飘飘地移开目光。
他声音微抬,对全场宣告:“感恩血玉尊神,將我们美丽的姑娘带出迷惘,令这场婚礼,得以如期举行。”
“什么婚礼?我的婚礼?”依娜心头巨震,失声问道。
隨著恩迪话音落下,宾客之中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祷告声:
“……感恩血玉神……”
“……感恩血玉神……”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细针,强行扎进依娜的耳朵里,让她浑身毛骨悚然。
巨大的恐惧將依娜淹没。
她颤抖开口:“恩迪,你还没回答我……”
恩迪看了她一眼,抬脚向她走来:“不过,在婚礼开始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他停在依娜面前,双手抬起,托起一条吊著淡红色玉牌的项炼。
“我將代表血玉尊神向依娜赐下祂的信物。”
玉牌在空中微微摇晃。
恩迪面无表情,声音带著一种诡异的蛊惑:“现在请回答我——”
“依娜姑娘,你是否愿意,用往后余生,虔诚地信仰血玉神。”
依娜拼命摇头:“不,我不要……这是什么地方?小星落呢?罗德大人呢?”
“在尊神面前,怎可如此无礼?!”
恩迪厉声呵斥,紧接著声音又柔和下来:“不过尊神爱信徒,祂不会怪罪於你。”
凯瑞站在恩迪后面,劝道:“依娜呀,你还在犹豫什么?暮色镇如此美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在血玉神的庇佑下,我们结为夫妻,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依娜气得浑身发抖,瞪著他,一字一句:“你你……你简直是小人败类!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更改信仰!”
她虽然不信教,但也明白,在塞伦王国,除了辉光圣主以外,所有其他信仰均是邪神邪教。
被怒骂后,凯瑞不乐意了,道:“我是为了一己私利?你根本不懂,血玉神是多么伟大的神明,是祂庇佑著我们安全地来到暮色镇,给我们提供安稳的生活环境。”
“你不仅不知感恩,甚至詆毁祂!”
依娜一阵错愕,甚至觉得荒诞:“带我们走到这里的,是罗德大人。一路上,他和魔兽廝杀,才换来我们的安寧——你竟然认为这是血玉神的功劳?!”
凯瑞撇嘴:“不不不,你不懂。罗德他就是一个普通战士,你以为他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吗?是尊神看到了我们这群未来的信徒,才暗中保佑了所有人!”
“要不然,我们早就死在路上了!”
这一刻,依娜才明白,和他讲道理,完全行不通。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一套逻辑里了。
恩迪的眉头,已在不知不觉间紧紧皱起。
他不再多言,要强行为依娜带上项炼。
“放开我,我才不要当什么邪神的信徒……”
依娜挣扎著,然而身旁薇卡却轻轻伸手搭在她的脖子上。
当然,她的手並没有什么特別大的力气。
只是在她的掌心之下,藏著一把锐利冰冷的短刃,此刻正牢牢贴在了依娜的脖颈上。
薇卡弯下身子,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別动,不然刀剑无眼。”
见依娜迟迟不肯同意,他们竟然直接开始以性命要挟。
依娜身体一僵。
繫著血玉牌的项炼终究戴在了她脖子上。
见状,恩迪终於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他拿起牧杖,抬高声音:“那么,婚礼可以正式开始了。”
凯瑞脸上,更是写满了心愿得偿的贪婪与狂喜。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砰——!”
教堂紧闭的大门,被狠狠推开了。
“什么癩蛤蟆也敢妄想我们依娜了?”
“婚礼?”
“我不同意!!”
凝星落从门外走来。
薇卡一愣。
因为她看到,凝星落的领口前,也明晃晃地掛著一块血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