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走进房间。
周浅云不自觉地瞥向床头的粉毛狐狸玩偶，踩著拖鞋来到床边，轻轻抱起那个软乎乎的玩偶。
八点多，母亲柳萍就开车来接他们了。
先送陆羽回家，到家已经快九点。
中间，柳萍隨口问了下晚上怎么，弄得周浅云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是在说回校探望潘老师的事情。
陆羽还是那样子，口无遮拦，在车上和周浅云拌了两句嘴。
“不过，今天那时候......”
周浅云想到竞猜的时候，陆羽那自信，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记得，小时候的陆羽，也是那样。
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成绩，可能是家里的状况，也可能，是和周浅云家的差距，她很少看到那样的陆羽了。
他变得无所谓，躺平，嬉皮笑脸，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认真。
或者。
漫不经心的话，输了也有藉口，但倘若认真起来也无法触及，那样的事也太令人绝望了。
周浅云大概也能明白，那是自尊心一类的东西。
她会依旧和陆羽针锋相对，多少，也想让两人关係维持以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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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陆羽好像，又变回了过去的自信模样。
有一点，只是一点点，两只手指捏起来那种程度的，帅气。
回过神来，周浅云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在草稿纸上，写了好几个陆羽的名字。
慌张得像是怕被举头三尺的神明发现般想要涂抹掉，她又停下了动作，盯著那个名字发呆。
直到，手机振动。
【陆羽】：你今天说的英语那道题是怎么个思路来著，给我整忘记了。
周浅云抿嘴一笑。
【浅】：你这记忆力，真是鱼啊！
隨即飞速打字。
*
十二点刚过，听见门锁转动声，陆羽瞥向客厅。
陆恆与冯嘉禾开门回家，身上有淡淡的烧烤味。
偷偷吃烧烤不带崽是吧。
“阿羽，还没睡啊。”
冯嘉禾见陆羽还坐在桌前，隨口问道。
“嗯，马上就睡。”
托周浅云的福，陆羽今天英语作业进度非常顺利。
对比了一下两个女生。
对比了一下两个女生的英语学习方式，陆羽发现了差异。
程白露是天赋型选手，脑子就是比別人好使，学什么都快，就和被知识追逐过的陆羽一样，很多东西，一点就通，完全不需要思考过程的。
所以对程白露而言，学英语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背下词典。
她的脑子还用不著什么方法，直接暴力破解了这门学科。
而周浅云，是努力的小镇做题家。
她记忆力，理解能力，思维能力都不是顶级，但能考到年级前三十，保底985水平，靠的是方法论。
周浅云很明白这些知识点哪里容易理解卡壳，题目哪里容易做错，因为这都是她来时的路。
一个偏商务，一个偏运动。
呸！
一个偏科研，一个偏教学。
“今天探望班主任怎么样？”
陆恆坐到沙发上，喝了口水。
“还好，有家火锅店味道不错，等下个月妈生日的时候，我请客搓一顿。”
陆羽应了一声，想起今天偷听到的心声。
“对了爸，纪询声家最近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怎么，你们今天遇到他了？”
陆恆看过来。
“没，听到了些他家的传闻，说是被骗了不少钱。”
陆羽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老爸，纪询声他爸是副厂长，要是真出什么紕漏，那倒霉的可是整个工具机厂。
“哎，我听说最近有人专门骗我们厂区这一块的人，前段时间抓了几个，但还有人跑路了。”
冯嘉禾从洗手间出来，擦乾手。
“纪询声家要是出了事，纯活该！”
“这两天我去打听打听。”
陆恆表示记下了。
夫妻俩收拾洗漱，陆羽关上门，准备躺下。
手机振动。
【浅】：【图片】
点开，是周浅云床头的照片，那只粉毛狐狸就摆在枕头边，触手可及的位置，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陆羽】：位置不错，不枉我今天这么努力。
看到这句话，坐在床头的周浅云轻咬下唇。
【浅】：今天谢了。
【浅】：然后，那个主持人问的，你別乱想，我也根本就不在意！
【陆羽】：哦。
【陆羽】：我说了啊，你什么答案，我就什么答案。
周浅云一怔。
我的，会是你的答案吗？
想说些什么，又害怕一旦袒露心声，离別就开始倒数。
心跳加速，以至於，陆羽消息发来的时候，嚇得手机掉到了床上。
【陆羽】：不过你得好好对那个玩偶，別每天暴力捶坏了。
【浅】：它这么可爱，谁会捶它啊！
周浅云扭头看向那笑容憨憨的粉毛狐狸。
不行，被陆羽这么一说，怎么感觉长得有点像他了？
笑起来傻傻的，还真有点像。
完了，回不去了，越看越想捶一拳。
陆羽，你赔我的川沙妲己！
周浅云锤了两下床，滚了一圈，脸颊因为动作而有些泛红，她看向那个玩偶。
其实。
周浅云没有那么喜欢这粉毛狐狸。
她会选择它，只因为，生日的时候，陆羽送了她这个形象的掛坠。
上次出门，自己还特意把平常都放床上的掛坠別到了包上，可陆羽完全没有在意过。
“今天......”
內心忐忑，不知道陆羽会怎么回答主持人提问的周浅云，听到陆羽说，是为了她才去竞猜拿奖品的那时候。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顷刻远去，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思考。
当然，两秒之后，就只剩下了对陆羽的无终恨意。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干掉陆羽！”
周浅云一拳朝著粉毛狐狸挥出，又立刻停住，最后落在了粉蓝色的枕头上。
*
清晨。
享受了婴儿般优质睡眠的陆羽戴著耳机坐在公交车后排靠窗的座位上。
【昨日戒强化剂目標已完成】
【目前坚持天数：7天】
【打卡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500元】
【奖励將在今日內发放，请注意查收】
昨天的戒强化剂打卡也完成了，说实话，他根本没有实感。
现在国內想接触到类似的玩意儿，太tm的困难了。
概率最大的可能是那些个用罌粟壳做菜的无良商家。
五百块今天就能到帐，陆羽完全不急。
棉纺厂站到了，程白露上车。
陆羽朝她小小挥了个手，微卷的长髮扎成马尾的少女轻抿下唇，手指捏了捏书包背带，挪过来坐在他旁边。
“给，这个面窝真得趁热吃，不然软了。”
摘下耳机，陆羽將装在袋子里的热乎乎的面窝放到她手里。
“嗯。”
程白露应了一声，视线不在食物上，只看著前面。
【今日与程白露交流次数已达標】
【目前坚持天数：5天】
打卡完成。
陆羽自己咬了两口面窝，忽然琢磨著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好安静。
街上也没有其他的车......不是，车上好安静。
瞄了旁边的女生一眼。
程白露没用手机做题，反而目不斜视看著前面，就像一尊石像，陆羽隱约记得，以前两人不认识的时候，她坐车就是这表情。
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將手头的面窝吃掉，陆羽怀念起【聆听囈语】来。
这时候能听到她的心声，多是一件美事啊。
不过，他其实这会儿琢磨回味过来了。
昨天早上和她说了晚上的安排，然后陆羽一直到睡觉，也没顾得上和程白露发一条消息。
因为这个？
“我昨晚没给你发消息，所以不高兴了？”
陆羽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
“啊？不是，我没有......”
本来表情清冷的程白露被这么一说顿时慌乱，下意识想否认，但很快沉默下来。
確实如此。
九点多的时候，少女做完了卷子，拿起手机，想给陆羽发条消息，但想到他说今晚和周浅云去探望初中老师，又觉得不应该打扰。
十点多，洗漱完毕的她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觉得刻意，刪掉重输，反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发出消息。
十一点多，做完今天的最后一套题，程白露盯著聊天框发呆，一直到时间变成零点。
想到两人的约定，程白露只能放下手机，纠结睡去。
早上等车的时候，她越想越觉得难受。
觉得自己变得好矫情，明明陆羽也没说晚上一定会找她聊天，自己却在擅自期待，擅自难过。
甚至，会將这些情绪落到陆羽身上，赌气不和他说话，恢復以前冷冷的样子。
明明，都是自己的错。
自己变得，有点陌生。
“昨晚回家写完作业就挺晚了，没顾上给你发消息，收拾完已经过十二点了，就直接睡觉了。”
陆羽见状，简单说了下昨天回家之后的经过。
程白露听完，垂下视线，轻轻吸气，郑重开口。
“对不起，是我昨天想给你发消息，但又不知道发什么合適，然后纠结了好久，结果今天早上情绪有点差，投射到了你的身上。”
正如她喜欢的数学。
程白露將自己的情绪分析得清清楚楚，剖开来给陆羽看。
你这傢伙，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很厉害的心理医生呢。
哪怕没有【聆听囈语】，陆羽也弄清楚了程白露的想法。
“小事，再说了，想发消息，发啥都行，我有时候都直接发个表情包或者打个问號。”
他能理解少女的纠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陆羽一样厚脸皮，程白露这种一看就不太网上衝浪的选手，发消息肯定得有一个目標或者话题，不可能纯聊的。
就像男生去商场似的，直奔主题，不存在隨便逛逛的。
“......嗯。”
程白露依旧有些低落，只不过这次却是在厌恶明明冷落了陆羽，可还要对方来安慰的自己。
“你如果真的要道歉，那我罚你......”
陆羽將她手里捏著的早餐拿起，打开塑胶袋，面点的油香味四溢。
“罚你在车上，把这个面窝吃了。”
程白露怔怔地看著那炸面窝，然后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金色的熹微晨光穿过氤氳的腾腾热气，落在他淡笑的侧脸上，像是立秋傍晚从河对岸吹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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